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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铜镜幻廊与真实的残影

从墓室出来之后,甬道分成了两条。左边那条通往墓道出口,右边那条通往一个他们没去过的地方。晏清站在岔路口,手里的司南针在轻轻颤动,勺柄指向右边。司南不会骗人,右边有东西。陆教授的手电筒光柱在右边的甬道里扫了一下,照出一块块青砖,一道道砖缝,一片片水渍。水渍在光柱的照射下反着光,像一面面黑色的镜子。他的脚步停了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些镜子。

甬道的尽头是一扇拱门,门是石头的,没有门板,只有门框。门框的上方刻着三个字——“镜心廊”。字是篆书,笔画很细,但刻得很深,凹槽里填着朱砂,朱砂的颜色是暗红色的,在灯光下像干涸的血。门框的两侧,是两尊石像,石像是人形的,穿着盔甲,手里拿着长矛,但头不是人头,是兽头,一尊是虎头,一尊是狼头。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,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。

拱门后面是一条走廊,走廊很长,看不到尽头。走廊的两侧墙壁上镶嵌着铜镜,镜子很大,至少有半米宽,一米高,密密麻麻的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。镜子的表面是银白色的,很亮,能清晰地照出人的脸。但晏清的天眼看到,镜子的背面刻满了符文,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厌”字。厌胜术,以诅咒为基,以镜像为媒,以人的欲望为食。镜子不会主动攻击人,但它会放大你内心的恐惧,让你看到你最不想看到的东西。

陆教授第一个走进了走廊。他的脚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的影子落在镜子里,不是一个影子,是无数个影子,从第一面镜子反射到第二面,从第二面反射到第三面,从第三面反射到第四面,无穷无尽。他的脸在镜子里也变得无数,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在尖叫。

他停在了第一面镜子前面。镜子里的他,不是现在的他,是年轻的他。三十岁,头发乌黑,脸上没有皱纹,眼神明亮。他穿着考古队的制服,手里拿着一把刷子,蹲在一个墓坑里,正在清理一具骨骸。骨骸的手里握着一卷竹简,竹简上写着字。他伸手去拿竹简,手指碰到竹简的瞬间,骨骸的手动了,五根指骨扣住了他的手腕。他的脸色变了,从红润变成苍白,从苍白变成灰白。他的嘴张开,想喊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镜子里面的他,不是他,是他的恐惧。

他的手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匕首,匕首是银色的,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。他将匕首举到喉咙前面,刀刃贴着皮肤,刀尖对准了喉结。他的手在发抖,刀刃在皮肤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,血从伤口里渗出来,顺着脖子往下流。

晏清的手指叩在了他的风池穴上。风池穴在耳朵后面,枕骨下方,是人体最脆弱的穴位之一。力度不大,但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意识。陆教授的眼睛闭上了,身体软了下来,朝地上倒去。顾淮京扶住了他,他的手臂很稳,像一根柱子,撑住了陆教授下坠的身体。

“闭眼。”晏清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这些镜子会根据你的血脉强度,折射出你最恐惧的因果幻象。你看到的东西,不一定是真的,但你的身体会以为是真的。”

顾淮京闭上了眼睛。他的赤金色瞳孔在眼皮下面转动,像在梦里看什么东西。他的手从陆教授身上移开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辟邪古印,握在手心里。玉印的温度很低,凉得像冰,但他的掌心是热的。

晏清闭上了眼睛。她的天眼不需要睁眼也能看到东西,但闭眼之后,她的神识感知会更加敏锐。她听到了紫夫人的心跳,很快,每分钟至少一百二十次。她听到了紫夫人的呼吸,很急,像拉风箱。她听到了紫夫人在夹层里移动的脚步声,很轻,但地面是青石板的,鞋底踩在上面会有细微的摩擦声。

她右手从腰间抽出折扇,扇骨上的符文亮起紫金色的光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破幻符,符纸是黄色的,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,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破”字。她将符纸贴在折扇的扇面上,灵力灌入,符纸燃烧起来,橘黄色的火焰,火焰中带着金色的光。她挥动折扇,一道金色的光波从扇面上射出去,呈扇形扩散,击中了走廊两侧的铜镜。铜镜在光波的冲击下开始龟裂,从中心向四周扩散,像一张蜘蛛网。镜片碎裂,碎片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最大的那面主镜在光波的冲击下碎成了几十块,碎片散落了一地。其中一块碎片比较大,至少有巴掌大,镜面朝上,映出了走廊的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没有东西,但镜子里有。镜子里的天花板,不是现在的天花板,是过去的。画面很模糊,像隔了一层纱,但晏清的天眼能看清——一个祠堂,供桌上摆着牌位,牌位很多,一排一排的。牌位前面,站着两个孩子,一男一女,男孩大约五岁,女孩大约三岁。男孩的手里拿着一根香,女孩的手里也拿着一根香。他们跪在蒲团上,磕了三个头。供桌上的香炉里,插着他们插的香,烟往上飘,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图案——太极图。

晏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那个女孩是她,那个男孩是顾淮京。她认识那个祠堂,不是晏家的祠堂,也不是顾家的,是沈家的。她从来没有去过沈家的祠堂,但她的血脉记得。血脉的记忆比大脑的记忆更深,更久,更真。

她体内的血脉压制在画面出现的瞬间松动了。不是被外力打破的,是从内部松动的。沈家的血脉在唤醒她,在告诉她,她和顾淮京的缘分,不是从今天开始的,是从上一代,上上代,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。

紫夫人从碎裂的镜后现身了。她的旗袍破了,脸上有血,头发散了,像一个疯子。她的手里握着一枚黑色的球,球很小,只有乒乓球大,表面刻满了符文,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震”字。震山雷,以黑火药为基,以齐家的秘法为引,以紫夫人的精血为媒。威力足以炸开一扇石门,足以炸死一个宗师。

她将震山雷掷向晏清。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速度很快,快到人的肉眼几乎跟不上。但球进入晏清三米领域的时候,停了。不是被手接住的,是被灵力屏障挡住的。屏障是淡金色的,半透明的,很薄,像一层膜。球贴在膜上,表面的符文在闪烁,从暗红变成亮红,从亮红变成橘黄,像烧红的铁。但球没有炸,因为屏障隔绝了震山雷的引爆条件——冲击。震山雷需要撞击才能引爆,但屏障是软的,球撞上去,没有冲击,只有吸附。

晏清伸出手,从屏障上取下震山雷,握在手心里。球的温度很高,烫得像烙铁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灵力灌入,球表面的符文一条一条地熄灭,从亮红变成灰色,从灰色变成透明。震山雷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铁球,没有威胁了。

紫夫人的腿软了,身体往前倾,朝地上倒去。她的膝盖磕在碎镜片上,镜片扎进了她的皮肤,血从伤口里渗出来,顺着小腿往下流。她的嘴张开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
晏清将铁球扔在地上,球在地上弹跳了几下,滚到了墙角。她转身看着顾淮京,他的眼睛还闭着,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浅浅的、带着笑意的弧度。他也看到了,不是用眼睛看到的,是用血脉感应到的。沈家和顾家的血脉,在几百年前就有契约,在几十年前就有交集,在今天,终于共鸣了。

“走吧。”晏清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

顾淮京睁开眼睛,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光,像两盏灯。他扶着陆教授,跟在晏清后面,三人的脚步声在碎镜片上踩过,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

走廊的尽头,是一扇门。门是木头的,很旧,门板上钉着铁皮,铁皮上刻着一个“归”字。晏清推开门,门后面,是一条向上的台阶。台阶很长,看不到尽头。台阶的尽头,有光,白色的光,很亮,亮得像阳光。

归墟疗养院的方向。沈若华的魂,在等他们。

识海里,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,蓝色的数字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
她需要在九个小时内,去归墟疗养院,救沈若华的魂。

她迈上了第一级台阶。顾淮京跟在后面,陆教授还在昏迷,但呼吸平稳。三人的脚步声在台阶上回荡,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。

快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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