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走廊的尽头,台阶向上延伸了九十九级。晏清数着台阶的数字,不是因为无聊,是因为每一级台阶上的符文都不一样。从第一级到第九十九级,符文从“一”到“九十九”,笔画越来越复杂,灵力浓度越来越高。最后一级台阶的符文不是数字,是一个“祭”字。字是篆书,笔画粗犷,力度很大,像是用刀直接刻上去的,没有底稿。凹槽里填的不是朱砂,是血。血已经干了,颜色发黑,但晏清的天眼看到,血里面还有灵力残留,很弱,但还在。
祭坛很大,至少有上百平米,地面铺着黑色的石头,石头很光滑,像镜子。石头上刻着五行八卦的图案,图案的线条很细,但很深,凹槽里填着金粉,金粉在长明灯的光下反着光。祭坛的中央,有五根石柱,石柱是汉白玉的,很高,至少有三米,很粗,至少有一人合抱。柱子上刻着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、麒麟,五方神兽。神兽的眼睛是宝石的,颜色不同,青龙是绿色的,白虎是白色的,朱雀是红色的,玄武是黑色的,麒麟是金色的。宝石在灯光下反着光,像五只眼睛,盯着祭坛中心的人。
紫夫人站在祭坛的中心,五根石柱的中央。她的旗袍已经破了,头发散了,脸上有血,但她的背挺得很直。她的手里握着一只玉瓶,瓶子是白玉的,很细,很长,像一根葱。瓶子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,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祖”字。玄门祖血,沈家先祖的血脉,被封在这只玉瓶里,封了上千年。瓶子很凉,凉得像冰,但紫夫人的掌心是热的,她握着瓶子,像是在握着一根救命稻草。
阿蛮跪在祭坛的台阶前面,膝盖磕在黑色的石头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身上全是黑血,衣服烂了,皮肤裂了,肌肉萎缩了。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,暗红色的光,像两盏快要没油的灯。他的手撑着地面,指甲在地上划出几道白痕。他的嘴张开,发出一声含混的、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。他在挡路,用自己的身体挡路。
紫夫人的手抬了起来,玉瓶举过头顶。她的嘴张开,念着词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词是古语,晏清听不懂,但她的天眼看到了那些词在空中凝聚,变成了一个个暗红色的符文,符文飘在空中,围绕着玉瓶旋转。玉瓶的表面开始龟裂,从顶部开始,裂纹向四周扩散,像一张蜘蛛网。瓶盖飞了,瓶口里涌出一团红芒,红芒很亮,亮得像一颗小太阳。红芒在空中炸开,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,光点像雨一样落下来,落在祭坛上,落在地面上,落在五根石柱上。
石柱上的神兽眼睛亮了,不是反射光,是自己在发光。青龙的眼睛亮了,绿色的光;白虎的眼睛亮了,白色的光;朱雀的眼睛亮了,红色的光;玄武的眼睛亮了,黑色的光;麒麟的眼睛亮了,金色的光。五色光从神兽的眼睛里射出来,汇聚到祭坛的中心,汇聚到紫夫人的头顶。光柱很粗,至少有手臂粗,颜色是白色的,亮得刺眼。
地脉的阴气从地下涌出来,从石板的缝隙里,从柱子的底座里,从符文的凹槽里。阴气的颜色是灰黑色的,很浓,像墨汁。阴气在空中翻涌,被祖血的红芒吸收,红芒在吸收阴气之后变得更亮了,从红色变成了暗红,从暗红变成了紫红。紫红色的光从祭坛中心向四周扩散,速度很快,像水面上的涟漪。光所到之处,地面的石板开始龟裂,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,像一张蜘蛛网。墙壁上的壁画开始剥落,一片一片地掉在地上,碎成粉末。
系统的提示声在晏清的识海中响起,声音很急,像警报。
“开启。”
一道金色的光圈从晏清的脚下扩散开来,光圈很亮,亮得像一颗星星。光圈的边缘是透明的,能看到外面的东西,但外面的东西进不来。光圈所过之处,那些疯狂肆虐的煞气和紫夫人的毒雾全部如冰雪般消融,灰黑色的雾气在金光中蒸发,发出嗤嗤的声响,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晏清迈出了第一步。脚踩在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光圈随着她的脚步向前移动,光圈内的灵压在移动的瞬间成倍增长,从一倍变成两倍,从两倍变成四倍,从四倍变成八倍。阿蛮的身体在灵压的冲击下开始发抖,他的手指在地上划拉,指甲断了,血从指尖渗出来,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痕。他的嘴张开,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像牛吼一样的声响。他站了起来,不是自己站的,是被灵压逼的。他的身体在灵压的冲击下像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会断。
晏清迈出了第二步。阿蛮的身体飞了出去,不是自己飞的,是被灵压弹飞的。他的后背撞在墙壁上,墙壁被撞出一个凹坑,裂纹从凹坑的边缘向四周扩散,像一张蜘蛛网。他的身体从墙上滑了下来,落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但瞳孔已经散了,眼球浑浊,嘴巴还张着,舌头伸出来,口水从嘴角流出来,滴在地上。他昏了,不是装的,是真昏了。
紫夫人的手从袖子里抽出了几枚暗器,暗器是银色的,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,形状像星星,边缘锋利。她手腕一抖,暗器脱手飞出,朝晏清射来。暗器的速度很快,快到人的肉眼几乎跟不上。但暗器进入晏清三尺领域的时候,停了。不是被手接住的,是被灵压震碎的。暗器在灵压的冲击下变成了粉末,粉末在空气中飘散,像灰尘一样。
晏清迈出了第三步,第四步,第五步。她走到了祭坛的中心,走到了紫夫人的面前。紫夫人的腿在发抖,身体在发抖,整个人在发抖。她的嘴张开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她的手从袖子里又抽出了一把匕首,匕首是银色的,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。她举起匕首,朝晏清的胸口刺去。
晏清没有躲。她的右手从腰间抽出折扇,扇骨上的符文亮起紫金色的光。她用折扇的扇骨击中了匕首的刀刃,不是用力砸,是轻轻地、像敲门一样地敲。匕首在敲击下断成了两截,刀刃飞了出去,扎在了石柱上,刀柄掉在地上,弹跳了几下,滚到了墙角。
紫夫人的手空了。她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在发抖。她的腿软了,身体往前倾,朝地上倒去。晏清没有扶她,也没有看她。她伸出手,抓向了空中的那团祖血红芒。红芒的温度很高,烫得像烙铁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她的手握住了红芒,红芒在她手心里挣扎,像一条被抓住的鱼。灵力灌入,红芒的挣扎慢了下来,从剧烈变成微弱,从微弱变成静止。红芒在她手心里凝聚,从气态变成了液态,从液态变成了固态,变成了一颗珠子。珠子是红色的,很亮,亮得像一颗红宝石。
顾淮京的手搭在了她的肩头。他的手很温,不再是凉的。他的镇魔血波动从他的掌心涌出来,顺着她的肩膀往下走,走进她的经脉,走进她的丹田,走进她的灵台。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交汇,一股是祖血的红芒,一股是镇魔血的金光。红和金在她体内碰撞,像两军对垒,你进我退,我进你退。碰撞的中心,是她的心脏。心脏在碰撞中加速跳动,从每分钟七十次跳到一百次,从一百次跳到一百五十次。
祭坛中心的五根石柱开始震动。从底座开始,震动向上传导,经过柱身,经过神兽的浮雕,经过宝石的眼睛。石柱的震动频率和晏清的心跳频率一致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宝石的眼睛在震动中开始龟裂,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,像一张蜘蛛网。宝石碎了,碎片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石柱上的浮雕也在龟裂,青龙的鳞片剥落了,白虎的皮毛裂开了,朱雀的羽毛掉了,玄武的龟壳碎了,麒麟的角断了。
晏清将那颗红色的珠子握在手心里,收进了口袋。她转身看着顾淮京,他的赤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,像两盏灯。他的脸色有些白,但眼神很稳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朝祭坛的出口走去。身后,紫夫人还趴在地上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。她的呼吸还在,但很微弱,微弱到几乎听不到。她的心跳还在,但很慢,慢到十几秒才跳一下。
晏清没有回头。她走出了祭坛,走进了甬道。顾淮京跟在后面,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,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。
识海里,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,蓝色的数字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她需要在九个小时内,去归墟疗养院,救沈若华的魂。
祖血拿到了,秘玺也拿到了。还差最后一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