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清的指尖触碰到祖血红芒的瞬间,顾淮京的镇魔血已经从她的肩颈穴位涌了进去。不是血流,是波动。镇魔血的波动频率和祖血红芒的频率不一样,一个偏高,一个偏低,像两根琴弦,一根绷得很紧,一根很松。两根琴弦在晏清的经脉里碰撞,发出的不是声音,是震荡。震荡从她的肩膀扩散到胸口,从胸口扩散到丹田,从丹田扩散到四肢百骸。她的身体在震荡中发热,不是皮肤热,是骨头热,骨髓在燃烧。
五行石柱表面的青苔在震荡中剥落了,不是一片一片地掉,而是像被风吹散的灰尘,从柱顶开始,往下飘。青苔下面,是刻纹。刻纹很深,线条很粗,凹槽里填着暗红色的物质,不是朱砂,是铁锈。铁锈的颜色是暗红色的,在长明灯的光下像干涸的血。刻纹的图案不是五行八卦,是雷纹。雷纹的走向和雷击枣木剑上的雷纹一模一样,但更大,更密,更深。雷纹在感应到镇魔血和祖血的双重血脉后开始发光,不是金色的光,是紫白色的,像闪电。
电弧从石柱上射出来,不是一道,是无数道,密密麻麻的,像无数条蛇在空气中游走。电弧击中了地面,地面上的石板炸开了,碎片飞溅。电弧击中了墙壁,墙壁上的壁画剥落了,碎片掉在地上,碎成粉末。电弧击中了天花板,天花板上的长明灯灭了,灯油流了一地,在石板上留下暗黄色的污渍。电弧没有击中晏清,也没有击中顾淮京,电弧在他们周围游走,像护卫,像屏障,像认可。
紫夫人的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样东西。东西很小,只有火柴盒大,形状是长方形的,外壳是铁皮的,颜色是黑色的。铁皮上刻着晏家的家徽——两把交叉的戟,中间一朵兰花。家徽的下面,有一行小字——“晏氏重工”。定时雷管,晏家自己做的,用来炸山开矿的,威力足以炸塌半座山。她将雷管举过头顶,用力掷向祭坛的基座。雷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速度很快,快到人的肉眼几乎跟不上。
雷管进入晏清三米领域的时候,停了。不是被手接住的,是被灵力屏障挡住的。屏障是暗金色的,半透明的,很薄,像一层膜。雷管贴在膜上,表面的铁皮开始发烫,从黑色变成红色,从红色变成白色。雷管内部的火药在高温下被炭化了,从固态变成了气态,从气态变成了虚无。雷管瘪了,像一张被揉皱的纸,从屏障上滑落,掉在地上,弹跳了几下,滚到了墙角。
紫夫人的眼睛瞪大了,瞳孔收缩,眼球突出,像两只要从眼眶里跳出来的青蛙。她的嘴张开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她的腿在发抖,身体在发抖,整个人在发抖。
祭坛上方的千年煞气在暗金领域的扩散下开始消散。煞气的颜色是灰黑色的,很浓,像墨汁。煞气在暗金光的照射下开始变淡,从灰黑变成灰白,从灰白变成透明。煞气化作一缕缕白烟,顺着地板的裂缝往下渗,渗进了地底深处。祭坛的空气变干净了,呼吸不再困难了,胸口不再闷了。
晏清睁开了眼睛。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红痕,不是血丝,是祖血的印记。她的右手抬了起来,手掌朝前,五指张开。虚空一按。灵压从她的掌心涌出来,不是扩散,是冲击。冲击波呈扇形向前推进,击中了紫夫人的胸口。紫夫人的身体飞了起来,不是自己飞的,是被灵压弹飞的。她的后背撞在石柱上,石柱被撞出一个凹坑,裂纹从凹坑的边缘向四周扩散,像一张蜘蛛网。她的身体从柱子上滑了下来,落在地上,膝盖磕在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的嘴张开,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来,血溅在地上,发出嗤嗤的声响,像酸在腐蚀金属。
她的手摸到了脖子上挂着的东西——白骨哨。哨子很小,只有拇指大,颜色是灰白色的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哨子是用人的指骨做的,食指的第二节,骨节突出,边缘磨得很光滑。她将哨子含在嘴里,用力一吹。哨子没有声音,人的耳朵听不到,但阿蛮听到了。阿蛮趴在地上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。哨音传入他的耳朵,他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他的眼睛睁开了,瞳孔消失了,眼球变成了纯白色,像两颗煮熟的鸡蛋。他的肌肉开始膨胀,从萎缩变得饱满,从饱满变得夸张。他的衣服被撑破了,露出下面黑色的、布满纹路的皮肤。皮肤的表面开始渗出液体,液体是蓝紫色的,很浓,像墨汁。液体的味道很重,腥臭,像腐烂了几十年的尸体。
他站了起来。不是慢慢地站,是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的。他的脚在地上蹬了一下,地面被蹬出一个坑,碎石飞溅。他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朝祭坛中心的支柱冲去。支柱是五根石柱中最粗的那根,麒麟柱。柱子上刻着麒麟,麒麟的眼睛是金色的,宝石已经碎了,但眼眶还在。阿蛮的目标不是晏清,是柱子。柱子倒了,祭坛就塌了。
顾淮京动了。他的身法很快,快到阿蛮的眼睛都跟不上。他出现在阿蛮的正面,距离不到一米。他的右手掌心朝前,五指张开,掌心里还残留着镇魔血,金色的血,在掌心里像一团火。他掌击阿蛮的天灵穴,不是用力拍,是轻轻地、像盖章一样地按。掌心贴上了阿蛮的头顶,百会穴的位置,魂魄进出的位置。镇魔血从掌心渗出来,渗进阿蛮的头皮,渗进他的头骨,渗进他的大脑。
阿蛮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他的肌肉停止了膨胀,从夸张变得萎缩,从萎缩变得干瘪。他的皮肤上的蓝紫色液体开始蒸发,变成气体,气体在空气中飘散,很快就不见了。他的眼睛闭上了,身体软了下来,朝地上倒去。他倒在地上,脸贴着碎石,嘴还张着,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他的呼吸还在,但很微弱,微弱到几乎听不到。他的心跳还在,但很慢,慢到十几秒才跳一下。
陆教授趴在地上,身体蜷缩在晏清的灵力屏障边缘。他的手电筒掉了,在地上滚了几圈,停在了墙角。他的眼镜也掉了,镜片碎了,镜框歪了。他没有去捡,因为他看到了祭坛下面的东西。裂缝从祭坛的中心向四周扩散,最宽的一道裂缝在麒麟柱的底座旁边,宽度至少有十厘米。裂缝里透出光,不是金色的光,是白色的光,很亮,亮得像阳光。光是从一块石头里发出来的,石头是青石的,很大,至少有半米长,三十厘米宽,厚度不详。石头的表面刻着字,字是篆书,笔画很粗,力度很大,像是用刀直接刻上去的,没有底稿。两个字——“晏门”。晏家的门,沈家的根。
陆教授的嘴张开,发出一声嘶哑的、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声音。
“晏……晏门……晏大师……这里有块碑……刻着晏门……”
晏清听到了。她的天眼穿透裂缝,看到了那块石碑。石碑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纹路的走向和系统界面的边框一模一样。石碑的内部,封存着一样东西——竹简,很多竹简,卷成一卷一卷的,用红绳系着。沈家的族谱,沈家的历史,沈家的血脉传承。
紫夫人的手从地上抬了起来,手指在地上划拉,指甲断了,血从指尖渗出来,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痕。她的嘴张开,发出一声含混的、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沈家的碑……怎么会在这里……”
她收回手,站起来,转身看着顾淮京。他的赤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,像两盏灯。他的脸色有些白,但眼神很稳。
“沈家的族谱,在下面。”
顾淮京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辟邪古印,握在手心里。玉印的温度很低,凉得像冰,但他的掌心是热的。他将玉印递给晏清。
“拿着。下面的煞气重,玉印能护住你。”
晏清接过玉印,握在手心里。玉印的温度很低,凉得像冰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她将玉印收进口袋,转身看着裂缝。
“陆教授,您在上面等着。天亮之前,我把族谱带上来。”
陆教授的眼眶红了,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,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。他的嘴唇在哆嗦,发出含混的、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。
“小……小心……”
晏清从裂缝里钻了进去。裂缝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,墙壁是泥土的,很潮湿,摸上去黏糊糊的,有一股腐烂的味道。她滑了下去,脚踩到了实地,是石头,青石的,很滑。她站稳了,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,照出一块块青砖,一道道砖缝,一片片水渍。水渍在光柱的照射下反着光,像一面面黑色的镜子。
石碑立在地面上,高度大约一米,宽度大约半米,厚度大约十厘米。石碑的正面刻着“晏门”两个字,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,是沈家的族谱。从第一代到第十代,从第十代到第二十代,从第二十代到第三十代。她的名字在第三十一代——“晏清,沈氏第三十一代嫡女,父不详,母沈若华。”
晏清的手在发抖,但石碑没有倒。她伸出手,手指按在“晏清”两个字上,灵力灌入。两个字亮了一下,金色的光,很亮,亮得像一颗星星。光从石碑上射出来,击中了天花板,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识海里,系统的提示声响起,声音很轻,很柔,像风。
晏清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布,布是黑色的,很大,至少有一米见方。她用布将石碑裹住,用绳子绑紧,背在背上。石碑很沉,至少有上百斤,但她的背很直,腿很稳。
她沿着裂缝爬了上去。顾淮京的手从上面伸下来,拉住了她的手腕。他的手很温,力度很大,将她从裂缝里拉了出来。
晏清站在祭坛上,背上的石碑很沉,但她的背很直。她看着顾淮京,顾淮京看着她。两人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有笑。
“走。”
两人朝祭坛的出口走去。身后,紫夫人还趴在地上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。她的呼吸还在,但很微弱,微弱到几乎听不到。她的心跳还在,但很慢,慢到十几秒才跳一下。
晏清没有回头。她走出了祭坛,走进了甬道。顾淮京跟在后面,陆教授跟在最后面。三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,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。
识海里,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,蓝色的数字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她需要在八个多小时内,去归墟疗养院,救沈若华的魂。
石碑拿到了,族谱拿到了,祖血拿到了,秘玺也拿到了。
还差最后一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