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的崩塌不是从地面开始的,是从头顶。穹顶上那些镶嵌了上千年的青砖,在双重血脉共振的冲击下终于撑不住了。砖缝里的白灰化成了粉末,粉末从砖缝里漏出来,像沙漏里的沙子。青砖一块一块地往下掉,不是垂直掉落,而是倾斜着砸下来,像一把把钝刀。最大的那块在穹顶的正中央,厚度至少半米,宽度超过两米,重量至少上万斤。它从天花板上脱落的时候,带着一声沉闷的、像打雷一样的轰鸣,朝陆教授的头顶砸去。
陆教授趴在地上,眼镜碎了,看不清东西。他听到了石头断裂的声音,听到了风声,听到了晏清的喊声,但他的腿不听使唤,动不了。晏清的右手掐了一个诀,不是普通的法诀,是“移山填海”——以灵力为杠杆,以地脉为支点,以天眼为标尺,将巨石的重量暂时转移到地脉中。她不是托起石头,是让石头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。巨石在离陆教授头顶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了,不是静止,是悬停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。石头的边缘还在掉碎渣,碎渣砸在陆教授身上,砸得他皮开肉绽,但他还活着。
晏清的左手从腰间抽出捆仙索,绳子是蚕丝和铜丝混编的,韧性很好,长度超过五米。她手腕一抖,绳子像一条蛇一样飞了出去,缠住了顾淮京的腰腹,绕了两圈,打了一个死结。她用力一拉,顾淮京的身体从碎石堆里被拖了出来,滑过地面,滑到了她的身边。他的衣服被碎石划破了几道口子,血从伤口里渗出来,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,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光。
紫夫人从地上爬了起来。她的右腿被晏清的飞镖击中了,飞镖上贴着定身符,符纸的符文在黑暗中发着暗金色的光。她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失去了知觉,像一根木棍,拖在地上。但她没有停,她用左腿跳着,跳到了那块刻有“晏门”字样的断碑前面。她的手从腰间摸出一管玻璃瓶,瓶子很小,只有手指长,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,液体在灯光下反着光。浓缩腐蚀毒剂,齐家自己配的,能溶解石头、金属、甚至骨头。她拔开瓶塞,将液体泼向断碑。
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速度很快,快到人的肉眼几乎跟不上。但液体进入晏清三米领域的时候,停了。不是被手挡住的,是被灵力屏障冻住的。液体的温度在灵力的作用下骤降,从常温降到零下,从液态变成固态,变成了一根冰柱。冰柱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,碎片在石板上弹跳了几下,滚到了墙角。
紫夫人的身体从祭坛侧方的排风孔洞钻了进去。孔洞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,但她很瘦,能钻进去。她的右腿拖在地上,鞋底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。她的身体消失在孔洞里,但她的衣袖被晏清的飞镖钉在了孔洞的边缘。衣袖是紫色的,绸缎的,袖口内部缝着一张纸,纸很小,只有拇指大,叠成三角形。纸上写着字,字是用毛笔写的,笔画纤细,像女人的字——“丁丑年,晏家幼女与沈家幼女互换。此事顾家二房知情,并收取齐家黄金千两。”
晏清将衣袖从飞镖上扯下来,塞进口袋。她转身看着顾淮京,他的赤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,像两盏灯。他的脸色有些白,但眼神很稳。
“走。”
地面开始下陷。不是慢慢下陷,是像被人从下面抽走了支撑,整块地面往下沉。青石板裂开了,从中心向四周扩散,像一张蜘蛛网。石板下面不是泥土,是水,黑色的水,很冷,冷到冒白烟。暗河,地下河,深度不详,流向不详。
顾淮京的手抓住了晏清的手臂,他的手指很稳,力度很大。他的脚在岩壁上蹬了一下,身体跃了起来,不是往上跳,是斜着跳。攀云步,顾家秘传的身法,以灵力为引,以岩壁为阶,以空气为梯。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了另一块还没有完全塌陷的石板上。石板的边缘还在掉碎石,但还能站人。他的另一只手提住了陆教授的衣领,陆教授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团棉花,被他一只手提了起来,像提一只小鸡。
系统的提示声在晏清的识海中响起,声音很急,像警报。
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晏清的身体周围扩散开来,光幕很薄,像一层膜,将晏清、顾淮京、陆教授三人罩在了里面。光幕的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动,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避”字。
祭坛的最后一块石板塌了。石板落入了暗河,溅起巨大的水花,水花砸在光幕上,被弹开了。晏清的身体在石板脱落的瞬间失去了支撑,往下坠。顾淮京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臂,他的脚在岩壁上又蹬了一下,身体再次跃起。但这次没有石板可以落脚了,所有的石板都塌了。两人一前一后坠入了暗河,光幕像气泡一样裹着他们,浮在水面上。水流很急,从上游往下游冲,速度很快,快到人的眼睛看不清两岸的东西。
晏清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辟邪古印,握在手心里。玉印的温度很低,凉得像冰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她用玉印在光幕的内壁上画了一道符,符的核心是一个“定”字。光幕的流动速度慢了下来,从急流变成了缓流,从缓流变成了静止。光幕停在了水面上,像一艘小船,漂浮在黑色的水面上。
顾淮京的手松开了晏清的手臂,他的手指在发抖,不是累,是用力过度。他的脸色很白,嘴唇发紫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但他还站着,没有倒。
陆教授趴在水幕的底部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。他的呼吸还在,但很微弱,微弱到几乎听不到。他的心跳还在,但很慢,慢到十几秒才跳一下。他还活着,但离死不远了。
晏清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玉盒,打开盖子。黑莲还在盒子里旋转,花瓣一张一合,像在呼吸。她从黑莲上切下了一小片,放在陆教授的嘴唇上。灵肉融化了,化作淡金色的液体,顺着他的嘴角流进去。他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淡粉色,嘴唇从发紫变成了淡红,呼吸从微弱变成了平稳。
暗河的尽头,有光。不是灯光,是月光。月光从上方照下来,照在水面上,反着银白色的光。出口在头顶,是一个洞,洞的直径大约两米,边缘长满了杂草和荆棘。晏清从光幕中跃起,手抓住了洞口的边缘,爬了上去。顾淮京提着陆教授,跟在后面。三人的身体从洞里钻了出来,躺在草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天空是黑的,月亮很圆,很亮。风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。晏清闭上眼睛,感受着风,感受着月光,感受着泥土的温度。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绸缎,绸缎上的兰花纹在月光下反着银色的光。
归墟疗养院,在东南方向。她妈在等她。
她站起来,朝东南方向走去。顾淮京跟在后面,陆教授还在昏迷,但呼吸平稳。三人的脚步声在草地上回荡,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。
识海里,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,蓝色的数字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她需要在八个小时内,去归墟疗养院,救沈若华的魂。
她握紧了口袋里的秘玺和祖血,迈出了第一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