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道尽头,铜鼎轰然开启,枯瘦道袍老者探出双手。
云蘅来不及反应,便被他一把抓住手腕。
指尖触到对方骨骼的一瞬,她整个人如遭雷击,一股冰冷彻骨的力量顺着手臂直冲脑海。
眼前骤然黑去,意识仿佛被撕裂成碎片,坠入一片火光冲天的幻境之中。
她看到一个女子身着凤袍,怀抱女婴低声哭泣:“对不起……我只能用你来换他。”
女子的面容模糊不清,但那双含泪的眼睛却像钉子一样刺入她的心脏。
火焰吞噬了一切,婴儿的啼哭被火舌吞没,她想要冲过去,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子在烈焰中化作灰烬。
剧痛从四面八方袭来,她的意识剧烈晃动,仿佛要被撕裂。
“云蘅!”
一声低喝从遥远的地方传来,紧接着,一股熟悉的力道将她从老者手中扯出,重重摔在地上。
她大口喘息,浑身颤抖,视线模糊中看到沈青禾站在她身前,手中握着一把短刀,刀锋泛着寒光。
老者被扯断连接,身体猛地一颤,随即如枯木般瘫倒在地,道袍下露出的骨节泛着诡异的灰黑色。
“这是……尸体?”张捕头惊呼出声。
云蘅挣扎着坐起,心跳如擂鼓,额头冷汗直流。
她终于看清,那老者早已死去多时,只是不知被何种邪术操控,成了地窖中的守门者。
“不是活人……但也不是普通尸体。”她声音干涩,喉咙像是被火灼过,“他身上的骨头……有种奇怪的反应,像是……被毒侵蚀过。”
沈青禾皱眉扫视四周,铜鼎中尸骨仍在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味。
就在此时,阴影中忽然传来一阵冷笑。
“你们不该来这儿。”
陈玄真从暗处缓步走出,一袭红袍在火光中宛如血色,他手中握着一支骨笛,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。
“你们以为能揭开真相?”他冷声道,“不过是闯入地狱的蝼蚁罢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挥袖,袖中洒出一股浓烟,瞬间弥漫整个地窖。
室内红光闪烁,仿佛有无数幽魂在舞动。
“小心!”张捕头大喊,带着几名捕快冲入,却被眼前景象惊得连连后退。
浓烟散去后,众人再定睛一看——地窖空空如也,只剩一具焦黑的尸骨伫立在炉边,仿佛从未被火烧伤过一般。
“鬼火焚尸……”一名捕快颤声低语。
百姓传言,地底有鬼火焚人,焚尸而不毁骨,乃妖术作祟。
如今亲眼所见,众人无不胆寒。
云蘅强撑起身,缓步走近那具焦尸。
尽管面容已毁,但她的目光却被尸体的肋骨吸引——那上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,若非她对骨骼构造极为熟悉,几乎无法察觉。
她心中一动,伸手轻触那具尸骨,瞬间又是一阵晕眩袭来。
画面再度闪现——
一个女子坐在昏暗屋中,面前放着一碗朱砂水,她神情痛苦,却最终一饮而尽。
片刻后,她剧烈抽搐,眼神涣散,口中涌出黑血。
随后,几道黑影冲入,将她抬走,丢入火堆。
火光冲天,她最后的哀鸣消失在烈焰之中。
云蘅猛然缩手,心跳剧烈,额头冷汗如雨。
这并非自然焚尸!
而是——中毒后再被焚烧,以掩盖证据!
她强忍着眩晕感,低头看向尸骨的喉骨与胸椎,果然发现有微量朱砂残留的痕迹。
若非她拥有共情尸骨的能力,根本无法察觉这些微线索。
“沈青禾……”她声音微弱,几乎难以听清,“这不是自焚……而是……被毒杀。”
沈青禾迅速靠近,扫视尸骨,脸色微变:“朱砂中毒?”
“对……但剂量极高,足以致命。”她咬牙道,“有人想用火掩盖真相。”
“可这尸体……为什么没有烧伤?”
云蘅没有回答,她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。
但直觉告诉她,这一切背后,绝不仅仅是毒杀那么简单。
就在此时,沈青禾扶住她肩膀,察觉她气息微弱,皱眉问:“你还好吗?”
云蘅摇头苦笑,耳鸣不止,眼前发黑。
她勉强开口:沈青禾扶住她肩膀,察觉她气息微弱,皱眉问:“你还好吗?”
她勉强开口:“这不是鬼火……是中毒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干涩,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残响。
沈青禾眉头一蹙,低头看她仍盯着那具焦尸,眼神中透着异样的执着与冷静。
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他低声问。
云蘅抬起手,指尖颤抖地指向尸骨肋间的细痕,“这里有划痕……不是火烧造成的裂纹,而是刀痕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坚定,“而且,我感觉到了——她是先被毒死的。”
沈青禾迅速蹲下身,借着火光细细观察,果然发现那根断裂的肋骨上有一道极细微却极为规则的切口。
他心中一震,抬头看向云蘅的目光已带上几分震惊与敬重。
“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
“我触碰了它。”云蘅轻声回答,喉间泛起一股腥甜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涌。
沈青禾立即抓住她的手腕,察觉脉搏跳动紊乱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“你又用了那种能力?”
她知道这能力并非无害,每次使用都会带来剧烈的头痛、幻觉甚至意识模糊。
可若非如此,他们根本无法揭开真相。
“我不用,就没人能还她一个清白。”她淡淡地说,眼神平静如水。
沈青禾沉默片刻,最终只是低声一叹:“别拿命去赌。”
他站起身,转身对张捕头下令:“封锁现场,任何人不得靠近,等我派人来进一步验尸。”
张捕头点头应命,几名捕快立刻开始拉绳围栏,防止百姓靠近。
而云蘅站在原地,手指仍微微颤动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五指,隐约有股灼热感残留,如同骨髓深处还有火焰未熄。
她心中警觉,这种反应比以往都更强烈。
这不是简单的共情,更像是身体在承受某种反噬。
沈青禾见她神色不对,低声问: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她轻轻将手藏入袖中,强撑着笑了一下,“可能只是太累了。”
但她心里清楚,这绝不是疲劳那么简单。
夜深时分,她回到客栈,整个人几乎虚脱。
刚躺下便陷入昏睡,梦里却是那名凤袍女子的身影不断浮现。
她依旧抱着婴儿,眼中含泪,嘴里低语着听不清的话。
火焰再次升腾,婴儿啼哭被吞噬,女子的身影在烈焰中扭曲、破碎……
云蘅猛然惊醒,额头冷汗淋漓,心跳急促如擂鼓。
窗外天还未亮,她披衣坐起,望着掌心发呆。
她终于意识到,这能力不仅会让她看到死者最后的记忆,还会将她们的痛苦、恐惧,甚至死亡的瞬间一同带入她的意识。
每一次使用,都是对身心的一次巨大消耗。
但她并不后悔。
她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,目光坚定:即便折寿,也要查个明白。
清晨醒来后,她洗漱完毕,整理好仪容,便准备前往提刑司验尸房,将昨夜带回的焚尸做进一步检查。
临行前,她悄悄摊开左手,五指隐隐发麻,骨骼表层似有细小红斑浮起。
她心头一凛。
看来,这能力,果真不是无尽的馈赠,而是有限度的诅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