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提刑司还笼罩在薄雾之中,验尸房里已燃起微弱烛光。
云蘅将昨夜带回的焚尸残骨摆在案上,指尖微微颤抖,但目光却异常清明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刀和放大镜——这都是她在现代法医实验室中最熟悉不过的工具,穿越后靠着记忆一点点复刻出来的简易版本。
此刻,它们成了她揭开真相的关键。
沈青禾推门而入时,正看到她俯身于尸骨之上,神情专注如临战场。
“你的手……还好吗?”他低声问道,目光落在她藏在袖中的左手。
“不碍事。”她没抬头,“我需要你帮我翻查最近半年的卷宗,尤其是那些被判定为‘鬼火焚尸’的案子。”
沈青禾没有多问,转身便去库房取卷宗。
不多时,几份泛黄的文书堆满了桌面。
两人一灯对坐,一页页翻阅比对。
随着资料逐渐拼凑完整,一个惊人的线索浮现出来:近半年内,已有三起焚尸案件,死者身份各异,事发地点不同,唯一共通之处,是他们皆曾出入过一间废弃道观——仁和巷道观。
云蘅心头一紧,那正是昨夜梦境中凤袍女子所处之地。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她低声道,“凶手在模仿某种特定手法,甚至可能背后有组织操控。”
沈青禾沉默片刻,道:“我会安排人再去一趟仁和巷。”
果然,当张捕头带人再次搜查道观时,在一处看似普通砖墙的夹层中,发现了一张绘制精细的地图,标注着数个地点。
其中一处,赫然便是云蘅梦中所见的地下炼丹室。
云蘅仔细对照地图与自己梦中景象,确认无误后,当即决定亲自前往调查。
沈青禾眉头紧锁:“你现在身体状况……”
“正因为如此,我才必须去。”她打断他的话,眼神坚定,“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触及到父亲当年被贬的真实原因,也是那些死去女子最后的控诉。若我不去,她们的冤屈永远无法昭雪。”
沈青禾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和隐在衣袖下隐约发红的手指,终究没有再劝。
当夜,二人悄然潜入道观,沿着地图指引深入地底。
通道幽暗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药草混杂的气息。
每一步都像是踏进一段尘封的噩梦。
终于,他们来到一扇石门前。
沈青禾用随身工具撬开机关,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,露出一间昏暗的密室。
屋内中央,一座丹炉已然熄灭,炉底却残留着几块尚未完全烧化的骸骨。
云蘅缓步走近,心跳急促。
她的视线落在一块骨头上,那骨骼细小,分明是女童的遗骨。
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刚触碰到骨头表面,一股剧烈的寒意瞬间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。
脑海中,骤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啼哭,伴随着火焰升腾、香灰扑面,还有那一声绝望的低语:
“救救孩子……”
她猛地抽回手,脸色瞬间惨白。
沈青禾立刻扶住她,声音焦急:“你怎么了?”
云蘅喘息片刻,才勉强稳住身形,轻声道:“这不是普通的焚尸现场……这里,曾经有人用活人炼丹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悲愤:“而且,不止一个。”
沈青禾看着她,
“你还撑得住吗?”他问。
云蘅点头,目光投向炉底残骨,声音坚定得近乎冷酷:“我要知道,这些孩子是谁,她们怎么死的,谁把她们送进来……还有,是谁,在背后操纵这一切。”
风从通道深处吹来,带着阴冷的回响,仿佛回应她无声的誓言。
这一刻,她不再是那个偷偷顶替兄长身份进入提刑司的小学徒,而是即将撕开黑暗的人证之眼。
云蘅的手仍有些微颤,那股寒意似乎仍未从骨髓中散去。
她闭了闭眼,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女孩——小翠。
瘦弱、惊恐,眼神里却还藏着一丝希望。
而陈玄真站在炉前,披着道袍,口中喃喃有词,像是哄骗,更像是蛊惑。
“你要听话,才能活下来。”
那声音低沉而阴冷,像毒蛇钻入耳膜。
云蘅睁开眼,目光落在丹炉残骸上,心中已有答案。
“是他。”她低声说道,语气坚定,“是陈玄真,他在用女童炼制‘朱砂骨’。”
沈青禾眉头紧锁,压低声音:“你是说……那些传言中的‘朱砂骨’,并非传说,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?”
“不是传说,是罪证。”云蘅咬牙,眼中怒火翻涌,“那些所谓的‘鬼火焚尸’,根本就是他制造的假象,掩盖真正的人命案。”
正说着,密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由远及近,沉重而缓慢。
沈青禾脸色一变,迅速熄灭灯火,拉着云蘅闪身躲进墙角的暗格之中。
木板合拢的一瞬,门被推开。
昏暗中,一道身影走入密室。
烛光晃动,照亮那人熟悉的轮廓——正是那位号称“通晓天机”的伪道士陈玄真。
他手中提着一个瓷瓶,瓶口隐约透出一抹赤红。
他缓缓走到丹炉前,蹲下身,从炉底抓起几块碎骨,仔细端详后放入瓷瓶中。
“朱砂骨,终归还是有用的。”他低声自语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只要再凑齐三具,便可配齐主药。”
云蘅屏住呼吸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心中怒意翻滚如潮。
原来,那些离奇死亡的女孩,竟成了他丹术中的“主药”;那些被草率结案的“鬼火焚尸”,竟是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。
而他,竟能面不改色地将这一切说得如此轻巧!
陈玄真起身,将瓷瓶收入怀中,转身离开密室,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眼丹炉,嘴角微微扬起,似笑非笑。
“这世上,没人会相信一个女人说的话。”他轻声呢喃,“更何况,她不过是个学徒。”
房门合上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沈青禾轻轻推开通风缝隙,确认人已走远,才转头看向云蘅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他问。
云蘅沉默片刻,缓缓起身,目光坚定如铁。
“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们今晚就行动。”
沈青禾看着她苍白的脸,知道她心意已决。
他们悄然退出密室,一路避开巡逻之人,回到提刑司已是深夜。
验尸房内烛火未熄,云蘅将带回来的残骨重新铺开,一一比对,又将之前整理的卷宗资料重新梳理。
“这些死者,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女童。”她一边记录,一边对沈青禾道,“而且,她们的骨骼都呈现出一种特殊的色泽,与常人不同。”
“是因为丹药侵蚀?”沈青禾问。
“不止。”云蘅摇头,“是朱砂。但凡使用朱砂炼丹者,必有所图。这种丹药,绝非治病救人之用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
“我怀疑,这是皇室当年用来求长生的‘秘术’。”
沈青禾倒吸一口凉气。
云蘅继续在纸上勾画,将每一桩案件的时间、地点、死因标注清晰,最终,一张完整的“鬼火焚尸”作案流程图逐渐成形。
“我要把这张图,连同所有证据,交给裴砚。”她低声说,“但在此之前,必须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沈青禾点头,接过她手中的图纸,神情凝重。
窗外夜风呼啸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而屋内,两张年轻的面孔,在微光中默默对视,仿佛已然立下无声誓言。
这一夜,注定无人能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