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虎玺扣入地脉节点的瞬间,大地裂开了。不是从晏清脚下裂的,是从石碑的底座裂的。裂缝从底座向四周扩散,速度很快,快到人的肉眼几乎跟不上。裂纹像树根一样在土层中蔓延,所到之处,碎石被震成了粉末,粉末从裂缝里喷出来,灰白色的,像骨灰。冲击波从裂缝中炸开,呈环形向四周扩散,击中了那些残存的墙壁、柱子、房梁。墙壁倒了,柱子断了,房梁碎了。晏家老宅的最后一点残骸,在冲击波中化为了废墟中的废墟。真空环境吞噬了声音,晏青山被拖入裂隙后的最后一丝惨叫,没有传出来,只有他的嘴在张合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晏振东从废墟边缘冲了出来。他的腿还在发抖,膝盖还在流血,但他的身体往前倾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。他的手里没有武器,指甲是武器,牙齿是武器,仇恨是武器。他朝晏清扑去,双手张开,十指弯曲,像爪子。他的嘴张开,发出嘶哑的、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。
“晏清!你毁了晏家!你毁了祖宅!你毁了祖宗留下的基业!我要你偿命!”
晏振东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。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,从灰白变成了青紫。他的嘴张开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他的腿在发抖,身体往前倾,朝地上倒去。他的头磕在碎石上,额头破了,血从伤口里渗出来,顺着鼻梁往下流。
沈翠趴在地上,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。手机是苹果的,屏幕碎了,但还能用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,拨出了三个数字——110。她的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,正要按下去。
晏清的手从身侧挥了出去,袖口扫出一道劲风。风的速度很快,快到人的肉眼几乎跟不上。风击中了沈翠手里的手机,手机在空中解体了,屏幕碎了,电池飞了,外壳裂成了几块。劲风的余波击中了沈翠的膝盖,她的膝盖弯了,身体往前倾,朝地上倒去。她的膝盖磕在碎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的嘴张开,发出一声含混的、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。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冲掉了脸上的灰尘。
顾淮京在废墟中捡起了一只铅盒。盒子是长方形的,很大,至少有三十厘米长,二十厘米宽,十厘米高。盒子的外壳是铅的,很重,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,纹路的走向和万象推演罗盘的星图一致。盒子的锁扣是铜的,刻着细密的符文,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封”字。他用寒铁扳指撬开了锁扣,扳指的边缘卡进锁扣的缝隙里,用力一别,锁扣断了。盒盖翻开了,里面躺着两样东西:一沓纸,一盒针。
纸是打印的,A4纸,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。晏家违法交易名册,记录了晏家这二十年来通过地下黑市购买禁术材料的所有交易。交易金额、交易时间、交易对象、交易内容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针是银色的,很长,至少有十厘米,针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,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钉”字。生魂钉,以活人的生魂为引,以晏家的邪术为媒,以地脉的阴气为核。钉子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,液体的味道很重,腥臭,像腐烂了几十年的尸体。
晏清接过生魂钉,握在手心里。钉子的温度很低,凉得像冰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她的指尖燃起了金色的道火,火很亮,亮得像一颗星星。火从指尖蔓延到钉子,钉子在火中熔化了,从固态变成液态,从液态变成气态。液体从她的指缝间滴下来,滴在废墟的中心。废墟的中心是晏家祠堂的旧址,是晏家气运的源头,是晏家与天道感应的节点。液体滴进土里,土裂开了,裂缝里涌出黑色的光,光不是亮的,是暗的,像黑洞。天道感应到了,晏家头顶的最后一点庇护金光在感应的瞬间转了向,从金色变成了黑色。业力,黑色的业力,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晏家废墟的上空。
晏清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她转身看着顾淮京,他的赤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,像两盏灯。他的脸色有些白,但眼神很稳。
“走吧。”
顾淮京点了点头,从地上捡起铅盒,收进口袋。两人并肩朝废墟的出口走去。身后,晏振东趴在地上,沈翠趴在地上,两人的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两只被踩扁的虫子。他们的呼吸还在,但很微弱,微弱到几乎听不到。他们的心跳还在,但很慢,慢到十几秒才跳一下。
晏清没有回头。她走出了晏家老宅的废墟,月光照在她脸上,凉凉的。她抬头看着天空,云层很薄,月亮很圆,很亮。
顾淮京站在她身边,赤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发光,像两颗金色的宝石。
“归墟疗养院。清虚道长。朱雀玺。”
晏清从口袋里掏出万象推演罗盘,指针指向了东南方向。归墟疗养院,她妈的魂魄碎片,清虚道长的神识,朱雀玺。
她迈出了第一步。顾淮京跟在后面,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,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。
身后,晏家老宅的废墟在月光下冒着黑烟,烟很浓,很黑,像墨汁。烟在风中飘散,很快就散了。废墟安静了,连风声都没有。
她加快了脚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