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密频道的信号在废墟上空跳动了三下,顾淮京按下了发送键。不到十分钟,六辆黑色的装甲车从巷口驶了进来,车灯很亮,照得废墟像白天一样。车上印着顾家的族徽,不是玄学协会的标志,是顾家自己的——一只展翅的鹰,鹰爪里抓着一道闪电。车门开了,下来二十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,胸口别着执法队的徽章,手里拿着取证箱、相机、标签纸。他们的动作很快,很专业,分工明确,有人拍照,有人编号,有人封装。
晏振东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碎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眼睛看着那些执法队员将禁术法器一件一件地装进证物袋,看着那些生魂钉、人皮符咒、婴灵骨灰罐被贴上封条,看着自己二十年来的心血被装进箱子,运走。他的嘴张开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他的手撑着地面,指甲在地上划出几道白痕。他的身体往前倾,朝晏清的方向爬去,不是走,是爬。膝盖磨破了,血从裤腿里渗出来,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。他爬到晏清面前,停下来,抬起头,用那双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。
“清清,我是你父亲。你身上流着我的血。你不能这样对我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像砂纸在铁皮上磨。
晏振东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。他的心脏在断发燃尽的瞬间剧烈地疼了一下,像被人用手攥住了,用力一拧。他的嘴张开,发出一声含混的、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。他的身体从地上弹了起来,又摔了下去,砸在地上,地面又裂了。他的七窍开始渗血,血是黑色的,从眼角、鼻孔、耳孔、嘴角同时涌出来,糊了他一脸。
沈翠的身体也抖了一下,她的心脏也疼了。晏娇娇的身体也抖了一下,她的心脏也疼了。晏家剩余的所有成员,无论是在废墟现场,还是在京城其他地方,在同一时刻,都感觉到了心脏的剧痛。那种痛不是病理性的,是因果层面的。他们与晏清之间最后的因果联系,彻底断了。晏家积累百年的财运,在因果断开的瞬间开始外泄。不是慢慢地泄,是像决堤的河水一样,从晏家祠堂旧址的地下涌出来,流向四面八方。那些曾经依附于晏家的商户、门客、远亲,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了自己运势的提升。有人中了彩票,有人升了职,有人谈成了生意。他们不知道原因,但晏清知道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白虎玺,握在手心里。秘玺的温度很低,凉得像冰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她转身将白虎玺递给顾淮京,顾淮京接过秘玺,手指碰到秘玺的瞬间,秘玺的表面亮了一下,不是白色的光,是暗金色的,很弱,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。他体内长期压制的一丝家族诅咒黑气被秘玺自主吸收了,从丹田里被抽出来,顺着他的经脉往上走,走到他的手掌,被秘玺吸了进去。秘玺在吸收了黑气之后,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,从淡金色变成了暗金色。秘玺和他的掌心之间产生了共鸣,频率一致,步调一致,像两台调频到同一个波段的收音机。
晏清转身朝晏家老宅的大门走去。大门已经塌了,门板倒在地上,门轴断了,门楣上的匾额碎成了几块,散落在碎石里。她从门板上跨了过去,鞋底踩在碎石上,发出咔嚓的声响。
晏清的因果视界中,那根最粗的黑色因果线从京城中轴线上的玄学协会总部延伸而出,像一条黑色的蛇,穿过街道,穿过楼房,穿过地脉,指向东南方向的归墟疗养院。清虚道长的神识,在归墟疗养院的地下三层,在血胎肉种旁边。
系统的残余提示音在晏清的识海中响起,声音很轻,很柔,像风。
晏清关掉界面,从口袋里掏出万象推演罗盘,指针指向了东南方向。归墟疗养院,清虚道长的神识,朱雀玺,黑太阳组织的第一个据点。
她迈出了第一步。顾淮京跟在后面,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身后,晏家老宅的废墟在月光下冒着黑烟,烟很浓,很黑,像墨汁。烟在风中飘散,很快就散了。废墟安静了,连风声都没有。
晏清没有回头。她走在月光下,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一根指向东南方向的箭。她妈在等她。等了二十年,等这一天。
她加快了脚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