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机在北郊废弃化工厂的上空悬停，螺旋桨的风吹得地面的杂草贴地。晏清坐在舱门边缘，脚悬在机外，风从下方涌上来，吹得她的头发乱飞。她的因果视界穿透了混凝土、钢筋、土层，看到了地底三十米处的能量波动点。能量是暗红色的，在黑暗中像心脏一样搏动，频率很快，快到每分钟一百二十次。波动的中心是一根长矛，锈迹斑斑的，插在龙脉支流的正上方。长矛的尖端没入土层，矛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，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祭”字。
顾淮京从副驾驶转过身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。地图上标注了化工厂的坐标、周边道路、以及特案组设卡的位置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，将画面放大，指着化工厂东北角的一栋建筑。
“龙五的人已经到了，封锁了半径三公里的所有出口。化工厂内部有生命迹象，至少三十人，分布在地下一层和二层。”
晏清从直升机上跳了下去。不是慢慢地跳，是直接跳。从五十米的高度，她没有用任何法器，没有用任何技能，只是跳。她的身体在空气中下落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。落地的时候，膝盖微弯，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。地面被她踩出了两个浅浅的坑，碎石飞溅。顾淮京从绳梯上滑了下来，动作很快，很轻，鞋底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龙五从化工厂的大门后面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服，胸口别着特案组的徽章，腰里别着对讲机和电击器。他的脸很方，下巴很宽，眉毛很粗，眼睛很小，但眼神很锐利。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冲锋枪，枪口朝下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。
“晏大师，地下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了。我们的探测仪显示，地底三十米处有一个热源，温度超过两百度，还在持续上升。”
晏清没有说话。她走到化工厂的大门前，蹲下来，右手按在地面上。透地术，以灵力为针，以神识为线，以地脉为媒。灵力从掌心涌出来，顺着地面的裂缝往下走，走到地底三十米处，找到了那根长矛。她用灵力包裹住长矛，感知到矛身上附着的血纹——晏家祖辈的血纹。不是一个人的，是很多人的，至少十几代。每一代晏家嫡系的血纹都被刻在了矛身上，用来维持矛的封印。封印的力量在减弱，血纹的颜色在变淡，从暗红变成灰色，从灰色变成透明。
她从腰间抽出三枚镇魂钉，钉子是银色的，很长，至少有十厘米，针尖锋利，针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。她用两指夹住一枚钉子，灵力灌入，钉尖亮起金色的光。她将钉子钉入了承重支柱的底部，第一根。第二根钉入了支柱的中部，第三根钉入了支柱的顶部。三根钉子，三个位置，形成一条直线，从底部到顶部。支柱在钉子钉入的瞬间开始震动，从底部到顶部，震动频率从低到高。地下的血祭仪式在震动的冲击下被强行中止了，那些暗红色的能量波动从剧烈变得微弱，从微弱变得静止。
化工厂的阴影里，涌出了大批穿黑袍的人。黑袍很长，拖到地上，帽子遮住了脸，只露出下巴。下巴很尖，皮肤很白，白得像纸。他们的手里拿着匕首，匕首是银色的，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，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爆”字。自爆，以精血为引，以灵力为媒，以神识为核。他们朝晏清冲来，速度很快，快到人的肉眼几乎跟不上。
顾淮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，按下按钮。电磁脉冲干扰器在化工厂的屋顶上启动了，不是一台，是四台，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一台。干扰器发出高频电磁波，频率和死士与幕后主使的魂力联系频率一致。魂力联系被切断了，死士的身体猛地一僵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他们的眼睛从黑色变成了灰色，从灰色变成了透明。他们的身体从奔跑变成了僵硬，从僵硬变成了倒下。他们倒在地上，匕首从手里滑落，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晏清走到地下室暗门前面，一脚踹开了门。门是铁皮的，很厚，至少有五厘米，但她的脚很有力，门飞了出去，砸在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门后面是向下的台阶，台阶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通过，墙壁是混凝土的，很粗糙，表面有细密的裂纹。台阶的尽头是一间地下室，地下室不大，只有几十平米，地面是水泥的，很平整。地下室的中央，是一个祭坛，祭坛是用黑色的石头砌的，很矮，只有半米高。祭坛的中央，插着一根长矛，长矛是玄铁的，很黑，不反光。矛身很长，至少有两米，矛头是菱形的，很尖，矛杆上刻满了符文，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祭”字。长矛的尖端没入地面，刺入了龙脉支流。
龙脉支流的颜色是淡金色的，很亮，但被长矛刺中的位置是黑色的，像一块淤血。毒素从长矛的尖端渗出来，黑色的，黏稠的，像沥青。毒素顺着龙脉支流往下游流，所到之处，龙脉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灰色，从灰色变成了黑色。地面的植物在毒素的侵蚀下开始枯萎，不是慢慢地枯，是像被火烧了一样，从根部开始发黑，从黑色变成灰烬。灰烬被风吹散，像灰尘一样飘走了。
晏清走到祭坛前面，伸手握住了长矛的矛杆。矛杆的温度很低，凉得像冰，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长矛的表面浮现出血纹，晏家祖辈的血纹，从第一代到第十代，从第十代到第二十代，从第二十代到第三十代。每一代人的血纹都在发光，暗红色的光，像血管里的血。因果视界显示，拔出长矛将引发京城地缘性震动，震级至少六级，持续时间至少三十秒。不拔出，龙脉将在三小时内彻底坏死，京城将成为一座死城。
晏清的手指收拢了，握紧了矛杆。灵力从掌心涌出来，顺着矛杆往下走，走到矛头的位置。她用力一拔，长矛从地里被拔了出来，矛头带出一团黑色的液体，液体的味道很重，腥臭，像腐烂了几十年的尸体。液体溅在地上，发出嗤嗤的声响，像酸在腐蚀金属。
京城的地面震动了。不是慢慢地震，是像被人从下面推了一下，猛地一抖。震动的中心在化工厂，从化工厂向四周扩散，速度很快，快到人的肉眼几乎跟不上。建筑物的玻璃幕墙在震动中开始龟裂，从中心向四周扩散，像一张蜘蛛网。地面的石板裂开了，从中间裂成两半，向两边倒去。路灯倒了，电线断了，火花四溅。
震动持续了不到三十秒，停了。龙脉的颜色在长矛被拔出的瞬间开始恢复，从黑色变成灰色，从灰色变成淡金色。毒素被龙脉的灵气冲刷了，从浓变淡，从淡变无。地面的植物不再枯萎了，那些还没有完全枯死的植物，从根部开始长出了新的嫩芽，嫩芽是绿色的，很亮。
晏清将长矛从祭坛上拿起来，握在手心里。长矛的温度很低，凉得像冰，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她转身看着顾淮京，他的赤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，像两盏灯。他的脸色有些白，但眼神很稳。
“第一个据点，毁了。”
顾淮京从口袋里掏出万象推演罗盘，指针指向了南边。第二个据点，在南城，在潘家园。
晏清将长矛收好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朱雀牙尖，握在手心里。牙尖的温度很低，凉得像冰，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灵力灌入，牙尖的表面亮了一下，金色的光，很亮，亮得像一颗星星。光从牙尖上射出来，指向了南边。
她迈出了第一步。顾淮京跟在后面，两人的脚步声在碎石上回荡，一下一下，像倒计时。
身后，化工厂的废墟在月光下冒着黑烟，烟很浓，很黑，像墨汁。烟在风中飘散，很快就散了。
晏清没有回头。她走在月光下，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像一根指向南边的箭。她妈在等她。等了二十年，等这一天。
她加快了脚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