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矛被拔出之后，地下的龙脉支流开始缓慢恢复，但速度太慢了。晏清的因果视界看到，龙脉的灵气从断裂处向外渗漏，像血管破裂后血液从伤口涌出。渗漏的速度比恢复的速度快，照这个速度下去，龙脉会在天亮前彻底枯竭。她需要一种更彻底的办法，不是拔矛，是碎矛。但长矛与龙脉支流的连接太深了，强行碎矛会导致龙脉的二次损伤，震级至少七级，持续时间至少一分钟。京城的建筑扛不住。
她没有犹豫。咬破了舌尖，精血从舌尖涌出来，不是红色的，是金色的。半圣精血，每一滴都凝聚着修为、寿元、以及神识的能量。她将精血喷在虚空处，血珠在空中炸开，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，光点在空气中凝聚，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、淡金色的光罩。光罩不大，直径只有两米，将长矛连同祭坛一起罩在了里面。绝对静止领域，以精血为引，以神识为核，以寿命为燃料。领域内的时间流动被冻结了，从流动变成静止，从静止变成凝固。长矛的锈迹不掉了，毒液不渗了，龙脉的灵气不漏了。一切停止了。
晏清的识海在领域开启的瞬间开始震荡。不是被外力冲击的，是从内部膨胀的。因果视界在震荡中发出强烈的共鸣，金色的光在识海中亮起，很亮，亮得像一颗星星。光从识海深处涌出来，托着一片碎片。碎片很小，只有指甲盖大，形状不规则，边缘锋利，颜色是金色的，很亮。系统最后残留的核心碎片，不是能量，是神魂。残缺的神魂，不知道是谁的，但晏清认得上面的气息——沈家的血脉。她的祖先，沈家第一代家主，将一缕神魂封在了系统核心中，等待后世子孙在生死关头将其唤醒。
祭坛上方，清虚的虚影显现了。不是实体，是投影。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，灰白色的，边缘模糊，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。他的眼睛是闭着的，但眼皮在跳动，像是在做梦，又像是在努力睁开眼睛。他的嘴张开，发出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像风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晏清，你以为你赢了？长矛里的神魂陷阱，是我布的。你一碎矛，陷阱就会引爆，你的神识会被炸成碎片。”
晏清的右手收拢了，握紧了长矛的矛杆。灵力从掌心涌出来，不是灌入，是挤压。矛杆在灵力的挤压下开始变形，从圆形变成椭圆形，从椭圆形变成扁形。矛杆的表面出现了裂纹，裂纹从顶部延伸到底部，像一张蜘蛛网。矛杆碎了，不是炸开，是碎成粉末。粉末从她的指缝间漏下去，落在地上，堆成一堆。矛头也碎了，碎片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龙脉支流的伤口在长矛碎裂的瞬间开始愈合，不是慢慢地愈合，是像被缝合了一样，从两边向中间挤。裂缝合拢了，毒素被龙脉的灵气冲刷干净了，渗漏停了。地面的轻微颤动在龙脉愈合的瞬间停了，恢复了死寂。那些枯萎的植物，从根部开始长出了新的嫩芽，嫩芽是绿色的，很亮。
顾淮京从祭坛底部的夹层中捡起了一份名单。名单是打印的，A4纸，很薄，边缘烧焦了。上面列着京城中轴线上的五个关键建筑的坐标——紫禁城、玄学协会总部、归墟疗养院、东煌金融中心、顾家老宅。五个坐标，五个节点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。阵法的中心是玄学协会总部，阵眼是归墟疗养院地下三层的血胎肉种。
晏清接过名单，看了一眼，收进口袋。她转身看着顾淮京，他的赤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，像两盏灯。他的脸色有些白，但眼神很稳。
“顾家老宅，是最后一个节点。”
顾淮京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辟邪古印，握在手心里。玉印的温度很低，凉得像冰，但他的掌心是热的。
“清虚在老宅布了阵。”
晏清从口袋里掏出万象推演罗盘，指针指向了北边。顾家老宅的方向。
她迈出了第一步。顾淮京跟在后面，两人的脚步声在碎石上回荡，一下一下，像倒计时。
身后，化工厂的废墟在月光下冒着白烟，烟很细，很直，往上飘，像一根根白色的线。线在风中飘散，很快就断了。
晏清没有回头。她走在月光下，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像一根指向北边的箭。她妈在等她。等了二十年，等这一天。
她加快了脚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