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拨了龙五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，龙五的声音很急，像拉风箱。
“晏大师，什么吩咐？”
“中轴线上的平民，全部疏散。以燃气管道检修的名义，半径两公里内，不许留人。给你半小时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，晏清把手机收好。她转身看着顾淮京，他站在直升机旁边，赤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发光，像两盏灯。他的脸色有些白，但眼神很稳。他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，晏清坐在副驾驶。引擎发动，车灯亮了起来，在黑暗中照出两条长长的光柱。车子驶出化工厂的废墟，驶入主路，朝顾家老宅的方向开去。
顾淮京将车停在老宅门口的路边，推开车门下了车。晏清从另一边下车，脚踩在碎石上，发出咔嚓的声响。老宅的大门是木头的，很旧，门板上钉着铁皮，铁皮上刻着顾家的族徽——一只展翅的鹰，鹰爪里抓着一道闪电。族徽的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雾气，雾气在缓慢流动，像活的一样。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灰色的光，光很弱，像蜡烛。
三个人从雾气中走了出来。第一个人是个老头，头发全白了，白得像雪，很长，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。他的脸很瘦，颧骨突出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像两颗黑宝石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，道袍很旧，补丁摞补丁，但洗得很干净。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拂尘，拂尘的柄是玉的，白色的，很润，像羊脂。青城派的掌门，清虚道长的师兄，道号清玄。
第二个人是个老太太，头发也全白了，但很短，像板寸。她的脸很圆，皮肤很白，没有皱纹，看起来不像老人，像中年人。她穿着一件蓝色的褂子，褂子上绣着白色的云纹，云纹的线条很细，绣工精细。她的手里握着一根拐杖，拐杖是红木的，雕着龙头，龙头的嘴里含着一颗珠子，珠子是玉的，颜色发黄。峨眉派的掌门，道号静玄。
第三个人是个中年人，四十多岁，光头，脸很方，下巴很宽，眉毛很粗，眼睛很大。他穿着一件黄色的僧袍，僧袍上绣着红色的卍字，卍字的线条很粗，绣得很糙。他的手里握着一串念珠，念珠是紫檀木的，很大，每一颗都有鹌鹑蛋大。少林寺的方丈，法号释永信。
她转身看着顾淮京，他的赤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，像两盏灯。她的嘴张开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东南角，那棵罗汉松，砍了。”
顾淮京没有问为什么。他从车里拿出一把斧头，斧头是铁的，很重，手柄是木头的，很粗。他走到东南角，那棵罗汉松很粗，至少有一人合抱，树干是黑色的，树枝光秃秃的，没有叶子。树皮上刻着细密的符文，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供”字。他举起斧头，用力劈了下去。斧刃砍在树干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锤子砸在铁板上。树干裂开了，从中间裂成两半，向两边倒去。树根从地里被拔了出来，根须上沾着泥土，泥土是黑色的，很黏，像沥青。
雾气屏障在罗汉松倒下的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。口子不大，只有一人宽，从地面延伸到顶部，像一道门。门缝里透出光，灰色的光，很弱，像蜡烛。晏清从裂缝里钻了进去，顾淮京跟在后面，清玄、静玄、释永信跟在最后面。五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
老宅的院子里很暗，没有灯，只有雾气在缓慢流动。祠堂的屋顶上，有一个人盘腿坐着。他的头发全白了，白得像雪，很长，披散在肩上。他的脸很瘦，颧骨突出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像两颗黑宝石。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，道袍很新，没有补丁，边缘绣着金色的云纹。他的手里握着一面旗，旗是灰色的，很大，至少有一米长，旗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祭”字。
清虚道长。
他的嘴张开，念着词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词是古语，晏清听不懂，但她的因果视界看到了那些词在空中凝聚，变成了一个个暗红色的符文，符文飘在空中，围绕着灰色的旗帜旋转。旗帜挥动了一下，不是左右挥，是上下挥。旗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弧线中涌出灰白色的雾气，雾气从屋顶上升起来，升到空中，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京城的供电系统在雾气扩散的瞬间瘫痪了。不是慢慢瘫，是像被人关了开关一样，一瞬间全灭了。东三环、西三环、长安街、王府井，所有的灯同时灭了。京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没有车声，没有人声，只有风声。
晏清从口袋里掏出万象推演罗盘，指针指向了祠堂的屋顶。清虚道长，黑太阳组织的头目，献祭大阵的启动者。
她迈出了第一步。顾淮京跟在后面，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，一下一下，像倒计时。
身后，清玄、静玄、释永信三人站在院子里，看着晏清的背影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晏清没有回头。她走进了雾气里，走进了黑暗中。她妈在等她。等了二十年，等这一天。
她加快了脚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