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振东跪在废墟的碎石堆里，膝盖磕在碎砖上，血从裤腿里渗出来。他的身体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怕。他看到了晏清手里的权杖，白玉的杖身，虎头的杖首，还有杖身上那四个字——“天道昭彰”。他看不懂篆书，但他能感觉到权杖散发出的威压，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、像一座山压在胸口上的威压。他的嘴张开，发出含混的、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。
“清清……我是你父亲……你身上流着我的血……你不能这样对我……”
晏清低头看着他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挥动了权杖，杖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，线是金色的，很亮，在黑暗中像一条发光的蛇。线从晏振东的脚下穿过，从他的身体里勾出了东西——不是实物，是气运，是财富，是那些他通过邪术非法获取的一切。气运的颜色是灰黑色的，很浓，像墨汁。财富的颜色是金色的，很亮，但边缘发黑，像是被污染了。这些东西从晏振东的体内被剥离出来，顺着因果线往外流，流向京城的方向，流向那些慈善基金会的账户。
晏振东的身体猛地一僵，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。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，从灰白变成了青紫。他的嘴张开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他的腿在发抖，身体往前倾，朝地上倒去。他的头磕在碎石上，额头破了，血从伤口里渗出来，顺着鼻梁往下流。
沈翠趴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，手指在碎石中乱扒，指甲断了，血从指尖渗出来。她的眼睛是直的，瞳孔没有焦点，嘴里念叨着“珠宝、珠宝、我的珠宝”。她已经不认识晏清了，不认识顾淮京，不认识任何人。她的精神在晏家崩塌的那一刻就崩溃了，豪门主母到赤贫的巨大落差，让她的脑子断了弦。晏清没有看她，只是对龙五说了一句：“送她去特调局的精神疗育院，终身看管。”龙五点了点头，挥手叫来两个队员，将沈翠从地上架了起来。沈翠挣扎了几下，嘴里还在念叨“珠宝”，声音越来越小，越来越弱，最后听不到了。
苏辰从禁制外面冲了进来。他的手里捧着一份协议，纸已经发黄了，边缘磨损，折叠的痕迹很深。那是当年退婚时的那份协议，晏清亲手撕碎的那份。他不知从哪里找到了碎片，用胶带粘了起来，捧在手里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。他跑到晏清面前，停下来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脸涨得通红，嘴唇在哆嗦。
“晏清……我……我当年错了……我不该听我爸妈的话……我不该退婚……你给我一个机会……我……”
晏清没有看他。她的右手从权杖上松开，随手拂了一下袖子。劲风从袖口扫出，击中了苏辰手里的协议。协议碎了，不是碎成几片，是碎成粉末。粉末从苏辰的指缝间漏下去，落在地上，被风吹散。劲风的余波击中了苏辰的胸口，他的身体往后飞了出去，摔在污泥里，脸贴着泥，嘴啃了一口泥。他的西装脏了，领带歪了，头发乱了，狼狈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晏清转身看着龙五。龙五站在废墟的边缘，手里拿着对讲机，脸上没有表情，但眼神很亮。
“龙五，从今天起，京城成立玄门监管局。你是世俗对接人。所有修行者必须在局内登记，严禁对普通人施展任何因果律法术。违者，废修为，逐出京城。”
龙五的嘴张开，想说“我何德何能”，但看到晏清的眼神，他把话咽了回去。他点了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记下了晏清说的话。
顾淮京从祠堂的台阶上走了下来，手里握着一块令牌，令牌是铁制的，黑色的，上面刻着一个“顾”字。字的笔画很粗，力度很大，像是用刀直接刻上去的，没有底稿。他将令牌举过头顶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顾家全族，从今日起，向晏清效忠。家主令在此，违者逐出顾家，永不叙用。”
他的身后，顾家剩余的族人跪了一地。有人磕头，有人流泪，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晏清。顾淮京将令牌递给晏清，晏清接过令牌，握在手心里。令牌的温度很低，凉得像冰，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
“聘礼展示，七日后，京城大饭店。邀请全球玄门泰斗，共同见证。”
晏清将令牌收好，从口袋里掏出万象推演罗盘，指针指向了东南方向。归墟疗养院，她妈的魂魄碎片，血胎肉种。
她迈出了第一步。顾淮京跟在后面，两人的脚步声在碎石上回荡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
身后，晏振东还趴在碎石堆里，身体蜷缩成一团，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。他的呼吸还在，但很微弱，微弱到几乎听不到。他的心跳还在，但很慢，慢到十几秒才跳一下。他还活着，但他的晏家，已经死了。
晏清没有回头。她走在月光下，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像一根指向东南方向的箭。她妈在等她。等了二十年，等这一天。
她加快了脚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