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,废弃道观密室内,火光映照着满地焦黑残骸。
云蘅望着被扑灭的丹炉,心中仍回响着凤袍女子的哭泣声。
她知道,这声音不是幻觉,而是尸骨在向她诉说,是她那“共情尸骨”的异能,在与亡魂对话。
沈青禾站在她身旁,沉默地扫视四周。
空气中仍残留着焚烧后的刺鼻气味,混合着朱砂的腥甜。
他轻声提醒:“你已经连续三日未眠,先回去休息。”
云蘅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地上一个翻倒的瓷瓶上。
那是陈玄真仓促逃离前留下的。
她弯腰捡起,瓶口残留着些许红色粉末,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这些,或许能告诉我们更多。”
她将瓷瓶小心翼翼地封存好,又仔细搜寻了一番,将现场所有残留物都带回验尸房。
她知道,这不仅关乎一个案子,更是通往十五年前真相的关键。
回到提刑司已是深夜,灯火稀疏。
云蘅独自一人在验尸房中,将瓷瓶中的粉末与焚尸骨骼一同化验。
她小心地将粉末溶于水,滴在白绢上,观察其颜色变化。
再取骨灰与粉末混合,置于炭炉中加热,观察反应。
她的心跳逐渐加快。
朱砂、汞、砒霜……三种成分混合,竟能在高温中释放出剧毒气体,使尸体表面呈现出“鬼火焚尸”的诡异现象。
这种毒气,不仅能延缓尸体燃烧速度,更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剧烈幻觉,使人误以为死者“冤魂不散”。
她将证据一一整理,写成案卷。
正准备上报,却突感一阵剧烈的眩晕,眼前一黑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“砰——”
验尸房内,瓷瓶落地,碎成数片,粉末洒了一地。
沈青禾闻讯赶来时,已是半个时辰后。
他冲进验尸房,只见云蘅倒在案前,脸色苍白,嘴唇发青,呼吸微弱。
“快请医官!”他厉声喝道。
不多时,提刑司的医官匆匆赶来。
诊过脉后,医官皱眉道:“姑娘心脉紊乱,应是长期劳累加上中毒所致。若再不休养,恐有性命之忧。”
沈青禾沉默片刻,亲自将她送回住处,并安排小豆子日夜守候。
他站在门外,望着屋内昏睡的云蘅,第一次露出担忧神色。
夜风拂过,吹动他肩头的衣袍。他轻声道:“你太拼命了。”
屋内,烛火微弱,映照着云蘅苍白的脸。
她的手指微微抽搐,仿佛仍在试图抓住什么。
梦中,她仿佛又回到了那间密室,火光摇曳,丹炉未熄,那具焚尸的骨骼在火光中缓缓睁开了眼……
次日清晨,云蘅苏醒。
她只觉耳鸣不止,指尖麻木,连最简单的毛笔都几乎握不住。
她强撑起身,翻看昨晚记录,目光落在一页验尸笔记上,眉头微微皱起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昨晚,在接触焚尸时,她并未戴手套。
而那尸骨上,残留的不只是朱砂……次日清晨,云蘅苏醒,耳鸣不止,指尖麻木,连最简单的毛笔都几乎握不住。
她挣扎着撑起身子,额头滚烫,四肢乏力,仿佛昨日那一场昏迷还未真正过去。
屋内光线微弱,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小豆子趴在床边打盹,听到动静惊醒过来,连忙端来一碗温水。
“姑娘你终于醒了!沈大人昨夜守到三更才走,医官说你要静养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云蘅打断他,声音嘶哑,“我没事。”
她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,指甲泛青,指尖还残留着朱砂与骨灰混合后的暗红痕迹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昨夜焚尸时的画面——那具焦黑的骨骼在火光中缓缓睁开眼,凤袍女子的哭声穿透时间的缝隙,直抵她的神魂深处。
这不是第一次听到死者的“声音”,但她从未听过如此清晰、如此久远的记忆。
那一刻,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世界,另一段尘封的过往。
她猛然睁眼,心跳加快。
难道这能力不仅能读取死者记忆,还能追溯更久远的过去?
她翻身下床,扶着墙壁慢慢走到桌前,翻开昨晚记录的验尸笔记。
字迹凌乱,却依旧清晰可辨。
她仔细翻阅,目光落在一段关于骨骼裂痕的描述上:
> “骨面有细密裂纹,非高温所致,疑似生前受外力重击。尤其颅骨后侧,有钝器撞击痕迹,结合丹炉燃烧方向与现场残留毒物,初步判断为先致死后焚尸。”
她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,脑海中逐渐浮现一幅画面:凤袍女子被毒杀,尸体被焚毁以掩盖真相,而陈玄真不过是执行者之一。
背后真正的主谋是谁?
为什么要制造“鬼火焚尸”的假象?
她咬牙坚持写下验尸报告,详细描述骨骼上的异常痕迹,并指出“鬼火焚尸”并非超自然现象,而是人为制造。
她将这份报告交给了沈青禾,请他代为呈交主官。
临别前,她低声说:“我没事,只是……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沈青禾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欲言又止,终究只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。
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重,手中紧握那份报告,眼神坚定如铁。
待他走远,云蘅靠在门框上,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,这场阴谋远未结束。
若想揭开十五年前的真相,仅凭一份验尸报告远远不够。
她缓缓走向书架,取出一卷卷旧案宗卷,一页页翻看。
提刑司的卷宗虽多,但真正涉及皇室与丹药之事的记录,早被销毁或封存。
她需要更多线索。
她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。
大理寺——那里藏有御药监的部分旧档,也许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。
她强撑起身,披上外衣,走出房门。
晨风拂过,带着一丝凉意,吹动她鬓角散落的发丝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昏暗的屋子,轻声道:“我要去找答案。”
然后,头也不回地踏上通往大理寺的小径。
阳光从天际洒落,照在她瘦削的肩头,像是一道无声的注目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