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,提刑司后院幽静如死地,唯有一盏孤灯在窗边摇曳。
云蘅独自坐在案前,手中翻阅着一卷又一卷旧卷宗,尘封的纸张带着岁月的味道,她的指尖划过泛黄的文字,眼神却越发凝重。
她要找的不仅是十五年前那场道观惨案的真相,还有沈嬷嬷、陈玄真、以及自己父亲被牵连的根源。
可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她警觉地熄灭烛火,悄然起身,循声而动。
脚步声来自西侧一间废弃验尸房——那里平日无人踏足,如今却有低语传来。
她屏住呼吸,贴近门缝,隐约听见两道声音。
其中一道是冯远,语气沉稳而谨慎;另一人却陌生,声音低哑阴沉。
“三日后运尸出城,务必安排妥当。”那人开口,“金条五箱,已按数交付。”
冯远淡淡回应:“此事若成,朝堂必变。你放心,我会处理得干净利落。”
云蘅心头猛然一震,瞳孔微缩。
她没有继续听下去,悄悄退后几步,隐入黑暗之中。
风愈发寒冷,吹得她衣袂翻飞,也吹乱了她心绪。
——冯远竟与他人密谋运送尸体?
还涉及金条贿赂?
这是贪腐还是权谋?
翌日清晨,天色尚灰,云蘅便前往正堂,将昨夜所见所闻如实禀报恩师周大人。
“老师,昨夜我亲耳听到冯远与一名男子密谈,提及‘三日后运尸出城’及‘金条五箱’之语,恐有不法之事……”她语气恳切,目光坚定。
周大人听完,面色微微一变,随即恢复平静,淡淡道:“无凭无据,莫要妄议同僚。”
他语气冷淡,甚至有些疏离,仿佛不愿多谈。
云蘅心中一紧,察觉到他态度异样,疑窦顿生。
但见恩师不愿深究,她并未再追问,默默退出大堂。
午后,她在仵作房寻来沈青禾,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,并请求他协助调查那名陌生男子的身份。
沈青禾沉默片刻,点头应下:“我今晚便去刑部查探。”
当晚,他果然带回了消息。
“那男子名叫谢广,曾是某豪商幕僚,三年前因贿赂官员事发被革职,之后行踪不明。”
云蘅眉头紧蹙:“既已被革职,为何还能与冯远密谈?”
就在这时,刘嬷嬷送来一张字条,字迹歪斜却清晰:
> “昨夜冯远差人送话,命厨子备特制酒菜,点名送给负责三日后验尸的仵作。”
云蘅盯着字条,脑中迅速串联起所有线索:冯远密谈、运尸出城、五箱金条、特制酒菜……
一个可怕的推测浮现在脑海——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“验尸受贿案”。
冯远要在三日后的一具尸体上动手脚,通过贿赂仵作掩盖真实死因,从而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。
而他早已布好局,等待时机成熟。
沈青禾沉声道:“你要小心,冯远此人城府极深,绝不会轻易露出破绽。”
云蘅望着窗外夜色,眼中寒光乍现:“既然他想演一场戏,那我就做那个揭开幕布的人。”
三日后清晨,提刑司外喧嚣骤起,一具富商尸体被抬入衙门,身上盖着锦缎,随行之人皆身着华服,神色肃穆。
冯远亲自到场,神情肃然:“此案事关重大,务必慎查。”
他扫视四周,淡淡开口:“今日验尸,由我亲自监督。”
众仵作面面相觑,有人欲言又止,最终低头应声。
就在此时,一道清亮女声响起:“学生愿参与验尸。”
众人回头,只见云蘅缓步上前,目光平静,神情坚定。
冯远微微眯眼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哦?你也愿参与?”
云蘅点头:“验尸乃职责所在,岂能因身份高低而避责?”
她缓缓走近棺木,伸手轻抚那冰冷的棺板,指尖触碰到一丝异样的温度,心跳忽然加快。
下一刻,一股熟悉的刺痛感涌入脑海——
那是尸骨的回响,一段尘封的记忆正在缓缓浮现。
而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时,意识已然陷入那具尸骨之中……
(未完待续)冯远站在验尸房中央,目光冷淡地扫过众人,见云蘅主动请缨,
“既是验尸职责所在,那便让你见识见识。”他淡淡开口,随即对一旁仵作使了个眼色。
那人会意,递来一把钝刀与木槌,隐有敷衍之意。
云蘅不动声色地接过工具,深吸一口气,缓步走向棺木。
她伸手揭开盖板,一股腐气夹杂着酒香扑面而来。
她眉头微蹙,指尖轻触死者肩胛骨——
刹那间,刺痛感如针扎般涌入脑海。
她的意识仿佛被扯入另一个空间:昏暗的书房内,富商伏案而坐,手中执笔未停。
门扉悄然开启,一道身影闪入——赫然是谢广。
他端起一杯酒,低声劝饮:“老爷,此酒乃西域奇酿,可助眠安神。”
富商犹豫片刻,终是饮下。
不过须臾,面色骤变,痛苦倒地。
谢广俯身低语:“你既不肯与我联手,便只能先走一步了。”
云蘅猛然回神,额头已渗出冷汗。
她强忍头痛,迅速在袖中纸笺上记录下关键细节:书房、酒香、谢广面容、毒发时间。
验尸继续。
她细致检查尸体皮肤、指甲、唇色,再用银针探喉,果然发现喉间残留异物痕迹,且肺部呈现慢性中毒症状。
她心中已有定论,却未当场言明。
验尸完毕,冯远淡淡道:“无外伤,应属自然病亡。”
仵作们默然点头,唯有云蘅立于原地,声音清亮:“学生以为,死因尚需进一步确认。”
冯远眉梢微挑,似笑非笑:“哦?你有何凭据?”
“请容学生明日呈报详细验尸文书。”她语气坚定,不卑不亢。
冯远眯了眯眼,未再多言,只道:“好,我等你。”
夜色沉沉,提刑司内早已人去楼空。
云蘅快步穿过长廊,直奔刑部衙门。
裴砚正在灯下批阅公文,听闻她求见,立即召入。
她将纸上所记临终画面及验尸所得一一呈上,言语冷静清晰:“冯远勾结豪商幕僚谢广,借‘自然病亡’掩盖毒杀事实,目的或是掩护其他命案真相。”
裴砚听完,沉默良久,忽而抬眸看向她:“你可知,此举一旦失败,不仅前程尽毁,连性命都可能不保。”
云蘅迎上他的目光,神色坦然:“若尸骨之冤无人替其言说,我何以自称仵作?”
裴砚微微颔首,站起身来:“好,我明日即以刑部巡查名义前来,配合你揭穿这场骗局。”
次日清晨,天光未明,刑部一行人已至提刑司门前。
裴砚身着官服,神情肃穆,朗声道:“奉刑部令,例行巡查,验尸流程须严格复查!”
冯远脸色陡变,强作镇定:“裴大人,此案已结,何必多此一举?”
“事关命案,岂能草率?”裴砚淡淡回应,挥手示意,“搜查所有涉案物品,尤其是昨夜送来给仵作的酒菜。”
刘嬷嬷早已备好样本,送至检验。
不多时,验毒结果呈上——酒中含微量鹤顶红,长期饮用可致慢性毒杀,与尸检结果完全吻合。
与此同时,账本也被翻出,其中赫然记载着冯远与谢广多次往来明细,以及部分朝中官员名字。
冯远怒不可遏,厉声喝道:“你不过一个学徒,怎敢污蔑我?!”
云蘅上前一步,毫不退让,一字一句道:“我只相信尸骨说的话。”
她抬头望向裴砚,目光坚定:“此案牵涉极广,背后恐另有隐情。恳请大人彻查。”
裴砚凝视她片刻,缓缓点头:“此事,自当严查到底。”
夜幕降临,裴砚下令查封冯远宅邸,搜出大量金银财宝及多封朝中官员书信,牵连数名地方大员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