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亮,晨雾如烟。
云蘅抱着那个木匣出了门。
匣中装着她在冯远书房盗出的信笺、周大人私密账册的残页,以及她亲手抄录的一份验尸记录副本。
这些证据零碎却锋利,像是藏在暗处的刀刃,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,刺入那层看似平静的官场幕布之中。
她步伐轻快而坚定,穿过几条冷清的街巷,直奔裴砚府邸。
昨夜那一封匿名信像一盆冷水浇头,让她终于看清,自己孤身一人在提刑司查案,早已触碰到某些人的底线。
而唯一能与朝堂抗衡的,唯有裴砚。
府门前,守卫见是她,迟疑片刻便放行。
裴砚显然已经醒来,正于书房内翻阅卷宗,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,目光沉静如水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道。
云蘅将木匣放在案上,打开盖子,取出那几封关键的信件和纸张,一一铺开,“这是我从冯远书房带出来的,还有我在周大人书房外偷听时记下的对话内容。”
裴砚凝神细看,眉宇间渐渐浮起一丝沉重。
他并未打断,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叙述,直到最后才低声问:“你确定要揭发自己的恩师?”
云蘅咬牙点头,声音低却坚定:“若他真有罪,我不能包庇。”
裴砚沉默了许久,仿佛在权衡什么。
最终,他抬眼望向她,缓缓道:“好,我会让大理寺介入调查,封锁提刑司,彻查此事。”
消息传回提刑司时,正是辰时初刻。
晨鼓刚过,众人尚未完全到齐,却见大理寺的官员带着兵士踏入大门,宣布即日起暂停所有案件审理,全面查封相关卷宗与账簿。
一时之间,人心惶惶。
周大人得知消息后怒不可遏,当即便冲进大堂,厉声质问:“谁敢擅闯提刑司?谁给你们的权力?!”
他扫视人群,忽地一眼锁定了站在角落里的云蘅,眼神骤然一寒:“是你告的状?!”
周围人纷纷退后一步,生怕被牵连其中。
云蘅缓步上前,深深一礼,语气平静却不卑不亢:“学生不敢背叛师门,只是遵从律法。”
周大人冷笑一声,目光讥讽:“律法?你不过是个女人。”
这一句如同重锤砸下,击碎了所有人对她的敬重与畏惧。
云蘅仰头迎上他的视线,眼中无畏:“学生虽为女子,但身为仵作,职责在于查明真相,而非身份贵贱。”
她话音未落,人群中已有人窃窃私语。
周大人面色铁青,拂袖而去,临走前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你以为你做得是对的?等着吧,有些人,不是你能动的。”
傍晚,提刑司后厨传来敲打声。
刘嬷嬷拎着一只油纸包裹匆匆走入云蘅住所,递给她一份泛黄的账册副本:“这是老奴连夜抄下来的,原账册还在周大人房中,你小心保管。”
云蘅接过,翻阅之下脸色骤变。
账册之上,不仅记录了周大人多年来的私下交易,还有一笔巨额银两往来,来源竟是一位皇亲国戚——赵国公府。
冯远不过是棋盘上的卒子,真正操控一切的,竟是那位与皇室血脉相连的大人物。
这一刻,她终于明白,父亲当年的冤案背后,隐藏的并非单纯的政敌构陷,而是更深的阴谋。
她握紧账册,指尖微凉。
原来这局棋,从一开始就不止是她与冯远之间的较量。
夜深时分,裴砚召集大理寺与刑部相关官员,准备正式审讯周大人。
而在提刑司正厅,灯火通明,众人都在等待明日的公开调查。
然而,就在此时,周大人忽然站起身,环顾四周,厉声道:“你们想以什么罪名定我?仅凭一个小丫头的一面之词?”
他猛地看向云蘅,眼神森冷:“你有什么证据?你说的那些,可曾有人证物证?”
云蘅迎着他质问的目光,缓缓开口:“有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份账册副本,展开于案上:“这些年来,您收受冯远贿赂,操控验尸流程,甚至篡改死因记录,掩盖命案真相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。
周大人脸色瞬间阴沉至极,却仍强自镇定:“诬陷朝廷命官,可是大罪!你可知后果?”
裴砚此时缓缓起身,声音不疾不徐:“证据确凿,大理寺已有备案。今日之事,不过是程序而已。”
周大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,似是在寻找破绽,却越看越觉心惊。
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已被彻底孤立。
他冷笑一声,不再多言,转身坐回位置,冷冷盯着云蘅,
“你以为赢了吗?”他低声喃喃,声音几不可闻。
云蘅心头一凛。
真正的幕后之人,尚未现身。
而这,也只是开始。晨光未至,提刑司内灯火通明。
大堂之上,众人肃然而立。
裴砚身着官服,神情冷峻,手中攥着一封由大理寺签发的调查文书。
他目光一扫,落在面色铁青的周大人身上,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周大人,你与冯远勾结多年,操控验尸流程,篡改命案卷宗,收受贿赂,致使多起冤案错判。今日证据确凿,大理寺已下令将你拘押,等候廷议裁决。”
话音落地,犹如惊雷炸响。
堂下一片哗然,众人纷纷侧目看向周大人。
那曾高坐主位、权势滔天的提刑司主官,此刻面容阴沉如墨,双手紧握扶手,指节泛白。
“笑话!”周大人猛地站起,声音怒不可遏,“就凭一个小丫头的一面之词?你们也信?她不过是个女子,身份卑微,连仵作正籍都未曾取得,竟敢污蔑朝廷命官!”
他环视四周,试图从众人眼中寻得一丝动摇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,堂中无人应和。
众人心知肚明,这些年来提刑司内诸多案件蹊跷异常,背后定有隐情。
如今真相初现,他们虽不敢公然附和,却也不愿再为周大人辩驳。
裴砚神色不变,缓缓道:“你说得不错,她只是个小丫头。”他顿了顿,转向云蘅,“但她手中的验骨令,是陛下亲赐,乃提刑司最高验尸凭证;她所提交的账册副本,字迹清晰、时间详尽,足以作为呈堂证供。你说,我们凭什么信她?”
他目光凛然,掷地有声:“凭她的能力,也凭她的胆识。”
此言一出,堂中鸦雀无声。
云蘅站在原地,心头一震。
她望着裴砚,从那双冷静的眼眸中读出了更深的意思——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审讯,而是一场权力更迭的开端。
周大人终于意识到,自己已无路可退。
他冷冷一笑,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:“好啊……你们联手,是要把我当替罪羊吗?”
裴砚不语,只轻轻抬手,两名兵士上前将其押下。
镣铐声响,沉重而冰冷。
随着周大人被带走,提刑司陷入短暂的混乱与沉默。
没有主官,整个机构如同断了主心骨,众人面面相觑,等待新的命令。
裴砚环顾众人,目光最终落在云蘅身上。
“你既是清流,便该接下这份责任。”他说得缓慢而坚定,“即日起,暂任你为提刑司副主官,代行职责,整顿司务。”
云蘅瞳孔一缩,心中翻涌不止。
她万万没想到,自己竟会被推上这样的位置。
她低头思索片刻,终是抬起头来,目光坚定如初:“属下愿竭尽所能,整顿提刑司。”
她缓步上前,接过那份临时任命文书,指尖微颤。
抬头望向堂上高悬的“明镜高悬”匾额,她心中默念:这一局,我还没输。
晨光初照,金光洒落于门槛之上,照亮了她的身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