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刑司验尸房内,烛火摇曳。
云蘅换上白布手套,手指轻抚过死者面部轮廓。
皮肤苍白,浮肿尚不明显,死亡时间应在两日前深夜至凌晨之间。
她取出银针,探入咽喉与气管交界处,缓缓旋转——
“果然。”她喃喃道,“不是溺亡。”
裴砚站在门口,目光沉静:“中毒?”
“确切地说,是慢性毒药配合烈性酒灌服,导致急性窒息。”云蘅将银针抽出,上面沾染着一层暗紫色残留物,“这不是寻常毒物,而是西域的‘夜息草’,入口无味,但毒性发作时,会引发剧烈痉挛和肺部麻痹。”
她抬头看向裴砚:“你之前说的身份,可有眉目?”
裴砚递来一封密报:“据影卫调查,这名女子名叫苏绾,曾是某位皇亲国戚的情人,三年前突然销声匿迹,如今竟出现在护城河中,死状蹊跷。”
云蘅心头一震:“哪位皇亲?”
裴砚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开口:“庆王夜色如墨,提刑司后巷幽深静谧。
云蘅独坐于书房灯下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由刘嬷嬷深夜送来的旧账册。
纸张泛黄,边角卷曲,隐约能嗅到一股潮湿的霉味——这应是藏匿多年未见天日之物。
她翻开第一页,便被其中密密麻麻的数字与人名所吸引。
每一笔进出皆以暗语书写,若非长期接触刑案之人,恐怕难以破译其真实含义。
但云蘅不同,她不仅精通验尸辨毒,更因长年翻阅卷宗,对这类隐晦记录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。
“东宫旧人”,这是账册中反复出现的词。
她心中一动,继续往下翻看,越往后记录越发频繁,甚至出现了“春分三更”、“朱砂入库”等令人生疑的短语。
结合之前在护城河畔发现的朱砂印记,她几乎可以确定:这些记载,与十五年前那一桩秘而不宣的皇室丑闻脱不开干系。
裴砚是在她翻至最后一页时悄然现身的。
他一身黑衣,立于门侧,神情凝重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账册上,久久未语。
“赵承熙。”云蘅轻声念出那个名字,声音微颤,“仁宗皇帝胞弟,当今太子叔父……原来是他。”
她背脊一阵发凉,指尖紧紧攥住书页边缘。
若冯远只是朝堂上的野心家,那这位亲王的存在,则意味着这场权谋早已超越了她的认知边界。
不是单纯的官场倾轧,而是直指皇室根基的惊天阴谋。
“你已触及不该触碰的底线。”裴砚低声道,语气沉稳却带着警告,“接下来,每一步都需谨慎。”
云蘅缓缓抬头看他,眼中没有畏惧,只有更深一层的坚定。
“若连真相都不敢追查,提刑司的存在又有何意义?”她反问,声音不大,却如刀锋般锐利。
窗外风起,青冥巷深处,杀机暗涌。
屋内烛光摇曳,映照着那本摊开的账册,以及她眉宇间不屈的神色。
裴砚沉默片刻,终未再多言。
他缓步走近,将一枚铜牌轻轻放在桌案之上——那是刑部直属密探的令牌,代表着朝堂之中最隐秘的情报网。
“你需要的资源,我会设法为你争取。”他说,“但也要记住,你并非孤军奋战。”
云蘅望着他,心头微微一暖,郑重地点头。
待裴砚离去后,她再次低头,翻动手中账册的附录部分。
纸张窸窣作响,她正欲合上,却忽觉某一页略微厚重,似乎夹有别物。
她小心地揭起那层薄纸——果然,一张泛黄的旧纸从夹缝中滑落。
纸上字迹斑驳,却仍依稀可辨:
【嘉祐三年二月,德妃病逝,陪葬名单如下:……女婴三人,朱姓、苏姓、林姓,皆生于辛卯年春分前后,身有异记。】
云蘅指尖骤然收紧,心跳陡然加快。
十五年前……朱砂骨案,竟与此事如此契合?
她猛地起身,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怒意与震惊。
真相的轮廓,正在一点点浮现。而她,已无退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