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熹,云蘅站在皇陵前,手中紧握青娘所赠的凤凰纹铜牌。
昨夜的记忆仿佛还在耳畔回响,那低语、那梦境,还有母亲墓碑下隐秘的暗纹,一切都指向一个未曾揭开的真相。
她深吸一口气,目光落在陵墓侧旁一块不起眼的石碑上——那正是十五年前陪葬宫妃的铭文。
风霜侵蚀让字迹模糊,却掩盖不了她心中翻涌的直觉。
“你打算进去?”裴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一贯的冷静与警觉。
云蘅点头,将铜牌缓缓嵌入碑缝中。
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石碑竟如机关般微微震动,随即向内滑开,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。
冷风从地下吹出,带着陈年的腐朽气息,像是从地狱深处吹来的叹息。
裴砚立刻拔剑护在身前:“你不能一个人进去。”
“我必须知道真相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坚定得不容置疑。
他沉默片刻,终是点了点头,跟在她身后,火折子的微光映照着两人踏入地下的身影。
甬道狭窄而阴冷,四壁斑驳,隐约可见一些褪色的符文和残破的壁画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,香灰混杂朱砂的气息刺鼻难闻,令人作呕。
走着走着,云蘅忽然感到一阵晕眩,眼前视线模糊,仿佛有画面在脑海中闪现:
一间昏暗的密室,烛火摇曳,一名身穿凤袍的女子跪坐在地上,双手颤抖地在婴儿胸口画下一个朱砂印记。
她的面容被阴影遮住,只能听见她低声呢喃:“我的女儿……一定要活下去……”
画面一闪即逝,云蘅踉跄了一下,裴砚立即伸手扶住她。
“你怎么了?”
她摇头,压下心头的悸动,“没什么……只是有点不舒服。”
她没有告诉他,她看到的或许就是自己的出生之刻,那个被藏匿、被牺牲的女婴,也许真的就是她自己。
两人继续前行,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,显得格外空灵。
终于,他们来到了一扇石门前,门上赫然刻着两个字——
云蘅的心跳加快,呼吸不稳。
她伸手触碰那冰冷的石面,指尖刚触及,脑中骤然炸响一个声音:
“快逃!”
她瞪大双眼,整个人猛地一颤,双目一黑,陷入短暂的失明之中。
意识如同坠入深渊,耳边尽是呼啸风声,夹杂着女人的哭喊与孩童的啼哭,混乱不堪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猛然睁开眼,发现自己已被裴砚扶住,他的声音焦急而沉稳:“云蘅!你还好吗?”
她喘息着,额角渗出冷汗,喉咙干涩:“我……没事。”
裴砚皱眉盯着她,显然不信。
她却没有再解释,只是咬牙站稳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她知道自己已经离真相不远了,而这口被封印的石棺,恐怕藏着所有谜题的答案。
棺盖边缘残留着暗红色血迹,与她梦中浮现的画面如出一辙。
她颤抖着手,轻轻抚过那些痕迹,仿佛能感受到当年的恐惧与绝望。
“不能停。”她低声说道,眼中透出决绝。
她强忍头痛,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,小心翼翼地试探棺木缝隙,试图寻找可能隐藏的机关或毒药。
就在银针探入一道裂隙的瞬间,金属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墨绿色。
毒性反应!
她瞳孔一缩,迅速收回银针,低声对裴砚道:“这棺材上有毒。”
裴砚神色一凛,立刻后退一步,将她护在身后。
但云蘅没有丝毫退意。她望着眼前的石棺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
打开它。
真相,就在这封棺之下。
石棺上的墨绿色痕迹还未完全散去毒性,云蘅的手指仍微微颤抖。
她深知这毒不致命,却足以让普通人昏迷三日不止。
是谁布下的?
又为何要掩藏一具空棺?
裴砚依旧站在她身侧,剑未入鞘,目光扫视四周,警惕如猎豹。
“你确定还要继续?”他低声问,语气里藏着不容忽视的担忧。
云蘅咬牙,声音沙哑却坚定:“不能停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石灰粉,轻轻撒在地面,借助粉末被脚步带起的细微动静判断机关方向。
甬道密闭,回声清晰,果然在她靠近石棺左侧时,听出地面下传来金属摩擦的异响。
她后退一步,示意裴砚避开那处区域,然后小心绕行至右侧,指尖沿着石棺边缘摸索。
终于,在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上按下,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,石棺缓缓开启。
空气骤然凝滞,仿佛连时间都被封印在这瞬间。
棺盖移开,一股陈旧而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,混合着朱砂与血锈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
两人屏住呼吸,火折子微光照亮棺内。
——棺中空无一人。
唯有一件褪色的凤纹襁褓静静地铺展在内,边角绣着一朵已经模糊不清的金线牡丹。
旁边,一枚染血玉佩安静地躺在襁褓中央,表面泛着幽光。
云蘅伸手将玉佩拾起,指尖触碰到冰冷玉石的一刹那,脑海猛然一阵剧痛,仿佛有什么记忆强行撕裂了封印。
她看到一只柔弱的小手被涂满朱砂,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此女命格贵不可言……可献于天枢祭。”
“不!”另一个女子凄厉的哭喊,“她是我女儿!你们不能这样对她!”
画面一闪而过,头痛欲裂。
“宸妃遗女。”她喃喃念出玉佩背面所刻四字,眼中震惊难掩。
宸妃——十五年前因巫蛊案被赐死的宠妃,传闻她诞下一女,却在出生当日夭折。
而现在,这枚玉佩、这件襁褓、那段残存的记忆,都在无声地告诉她:她就是那个“夭折”的女婴。
裴砚见她神情恍惚,眉头紧蹙,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:“我们得先离开这里。”
云蘅没有动,只是紧紧攥着玉佩,眼神逐渐清明。
她不是云家罪臣之女,她是皇室血脉,是当年阴谋的牺牲品。
而这一切,不过是个开始。
他们原路返回,途中机关已破解,一路畅通无阻。
待踏出甬道,晨曦已然洒落陵前,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回到提刑司,已是午后。
云蘅摘下外袍,将玉佩和襁褓小心翼翼收进暗格之中。
她知道,此刻还不能暴露身份。
她需要更多证据,也需要更稳固的地位。
裴砚站在门外等她,目光沉静如水。
“你还好吗?”他问。
云蘅摇头苦笑,“不太舒服,但还能撑住。”
裴砚看着她双眼隐隐发红,像是强忍不适,神色复杂:“休息一下吧,别太勉强自己。”
“还有三具幼童尸体未验。”她淡淡道,转身走向验尸房,“若拖延太久,证据可能被毁。”
裴砚望着她背影,欲言又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