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远冷冷扫过三具尸体,下令即刻火化:“此案已结,不得延误。”他身旁的差役搬来柴薪,泼洒桐油,准备点火。
火焰还未燃起,空气里却已弥漫出一股浓烈的桐油味。
云蘅站在义庄中央,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。
她知道这一把火烧下去,不仅证据将彻底湮灭,连真相也会随之灰飞烟灭。
她上前一步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:“请容我再做最后一次骨检。”
冯远嗤笑一声:“都烧了,你还验什么?”
他的语气轻蔑,眼神却透着一丝警惕。
云蘅不动声色地低头,指尖轻轻拂过袖中藏着的银针和香囊。
她早已在尸身指缝间悄悄插入银针,那是她特制的铜银合金针,在朱砂与热力作用下会产生微妙的荧光反应。
而香囊中的粉末,则是她从苏白芷处得来的秘方——遇风则散,遇热则显,能短暂激活骨骼表面残留的药性痕迹。
“焚尸前,至少该确认死者的身份与死因。”她语气沉稳,“否则如何对得起亡者?”
冯远眯起眼,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,但又抓不住她的破绽。
他挥手示意暂缓点火,冷声道:“给你一炷香时间。”
云蘅点头,缓缓俯身,手指翻动尸体的衣袖与皮肉。
她动作精准,仿佛只是例行公事,实则在借着微风的掩护,轻轻抖动香囊,让粉末随风飘落。
片刻后,随着火堆尚未点燃,室内温度逐渐升高,三具尸体的手掌、手臂乃至胸腔部位忽然泛起一抹淡淡的荧光,如夜雾中浮现的星辰,细微却清晰可辨。
人群一阵骚动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鬼东西?”一名差役惊呼。
冯远脸色骤变,猛地后退半步,他显然认出了那抹荧光的含义——这绝不是寻常孩童尸骸应有的反应。
裴砚适时开口,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:“冯大人,既然你急于焚尸,不如先让我这个验骨令持令者确认一下,是否确为孩童骸骨。”
他说着,已然抬手一挥,数名影卫从暗处现身,挡在火堆之前。
他目光清冷,步步逼近冯远:“若真是孩童,烧也无妨。可若其中另有隐情……冯大人,您担得起这份责任吗?”
冯远咬牙不语,眼中杀意渐盛。
云蘅趁此机会迅速取出备用验骨记录,对比尸骨长度与齿痕,越看越是心惊。
果然,两具尸骨明显不符合孩童特征,骨骼粗壮,牙齿磨损严重,分明是成年男子所留!
她心中怒火翻涌,却又不得不强压下来。
这些所谓“孩童”,竟然是冒充之物,真正的受害者恐怕早已不知去向。
而这一切,显然有人在背后操纵,目的正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秘密。
“冯大人。”她站起身,直视对方双眼,毫不退让,“这三具尸骨,两具为成年男子,一具虽为女童,但齿痕与骨骼发育明显不符本地籍贯。卑职怀疑,此案并非自然死亡,而是刻意伪造。”
“伪造?”冯远冷笑,“你倒是敢说。”
“证据在此。”她扬起手中的验骨笔记,“若您执意焚尸,请先收走我的验骨令。”
这句话掷地有声,仿佛一把利刃,直插冯远心头。
他面色阴沉,拳头紧握,似在权衡利弊。
然而就在下一瞬,他的眼神陡然一冷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笑意:“云学徒,你倒是聪明,可惜没用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挥袖,厉喝道:“抢!”
几名差役立刻冲上前来,试图夺走她手中验骨令。
混乱中,云蘅后退几步,正欲反击,忽听身后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——
“大人小心!”
刘嬷嬷从厨房方向疾奔而出,手中还拎着一只铁锅,满脸焦急。
云蘅一怔,随即警觉回头。
只见冯远身后一人悄然拔刀,寒光一闪,直取她颈侧!
千钧一发之际,裴砚横跨一步,剑锋出鞘,堪堪拦下那致命一刀。
金属相撞之声在义庄内回荡,众人纷纷后退,场面顿时陷入混乱。
冯远怒极反笑:“好啊,你们倒真敢在这里动手。”
裴砚却神色不变,只低声对云蘅道:“记住,活着比真相更重要。”
她心头一震,正要回应,却被一道身影猛地拽住胳膊,朝门外拉去——是刘嬷嬷!
“快走!”老妇人低声道,“他们不止是想毁案,还想杀人灭口!”
义庄之外,天色昏暗,乌云压顶,仿佛一场风暴即将来临。
而屋内,火尚未燃,人心却早已沸腾。
冯远怒极反笑:“你倒是聪明,可惜没用。”他猛地挥袖,眼中寒光一闪,厉声道,“动手,抢了她的验骨令!”
数名差役如猛兽般扑向云蘅,她迅速后退几步,将验骨笔记紧紧护在胸前。
眼看一人伸手要夺,忽听身后响起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:
“大人小心!他们要毁的是证物,不是尸体!”
众人一怔,纷纷回头。
刘嬷嬷从厨房方向疾步奔来,手中高举一封泛黄的信笺,声音急促而清晰:“这是王五临死前藏在我灶膛下的!他说——‘若他出事,就交给你’!”
云蘅瞳孔一缩,心猛然一沉。
王五……是义庄外那具无名浮尸的报信人,也是她最早怀疑此案的关键线人。
他明明已在三日前死于狱中,怎会……
她来不及细想,冯远脸色骤变,他不再掩饰,猛地转身就要夺门而出。
“想跑?”裴砚冷笑一声,袖袍一扬,数名影卫如鬼魅般从暗处现身,封锁出口。
他亲自上前,一手扣住冯远手腕,力道狠厉,几乎令其骨骼发出脆响。
冯远咬牙怒斥:“裴砚,你竟敢在提刑司内擅抓朝廷命官?你可知后果?”
裴砚神色冷然:“我知你背后之人是谁。你若真不怕,便去大理寺说个明白。”
冯远脸色煞白,终于不再挣扎。
此时,云蘅已无暇顾及冯远的下场,她的目光落在义庄一角尚未完全烧毁的尸骨上。
火势虽被及时扑灭,但部分尸骨已被焚烧。
她蹲下身,从灰烬中拾起一块尚存的肩胛骨,指尖轻抚其上焦痕,忽然察觉到异样。
那是一行极其微小的刻痕,藏于骨缝之间,若非她长期验骨、触感敏锐,几乎难以察觉。
她屏住呼吸,细细摩挲,终于辨认出那行字:
“宸妃·囚。”
宸妃……那不是当今圣上的宠妃,十五年前曾掌管后宫女官总司的那位娘娘吗?
她怎会与这具尸骨有关?
又为何刻下“囚”字?
她心头一震,猛然抬头,望向裴砚,声音坚定:“这一局,我还没输,也不会输。”
裴砚目光微动,朝她点头,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那是赞许,亦是担忧。
就在此时,义庄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数名刑部差役涌入,显然是被刚才的骚乱惊动。
裴砚当即下令:“将冯远押送大理寺,不得延误!封锁义庄,所有尸骨、证物,不得移动。”
云蘅看着冯远被押走的背影,心中并无半分轻松。
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她低头整理尚未被毁的验骨记录,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刚才尸骨上的刻痕与王五的密信。
种种线索交织,一个更庞大的阴谋轮廓正逐渐浮现。
忽然,一阵轻微的耳鸣袭来,像是从骨髓深处传来的嗡鸣,让她眉头一皱,手指不自觉地按住耳侧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自从她开始频繁使用“共情尸骨”的能力,这种耳鸣便时有发生,像是身体在提醒她——她正在触及某些不该触碰的真相。
但她没有停下。
她低头继续翻阅笔记,眼神坚定如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