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提刑司义庄外的风带着几分寒意,卷起几片残叶。
云蘅立于案前,手中紧握着那块肩胛骨,心跳如擂鼓。
她从未如此清晰地听到“骨音”,那种从骨骼深处传来的低语,仿佛穿越了十五年光阴,将某个早已死去之人未尽的话语送入她的耳中。
“别信他……”
她猛地回头看向裴砚,后者正低头翻阅冯远被押走前所写的验尸记录,神色冷峻。
而就在刚才,她分明听见有人低声嘱咐:“等冯远开口,就让他永远闭嘴。”
她不敢迟疑,快步上前,“大人,冯远有性命之忧。”
裴砚抬头看她,眉心一蹙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听到骨头的声音。”她压低声音,语气却坚定,“有人要灭口。”
裴砚没有笑她,反而神色凝重起来。
他知道云蘅的能力,也深知她从不无的放矢。
片刻后,他点头,“立刻加审。”
大理寺大牢内,烛火摇曳,铁链叮当。
冯远脸色苍白,眼神涣散,显然身体出了问题。
裴砚亲自下令查验,果然发现其喉间发紫,气息微弱,显然是中毒迹象。
“是‘断舌香’。”随行仵作低声禀报,“入口即化,无声无息。”
裴砚目光一沉,“封锁牢房,彻查今夜所有进出之人。”
不久之后,在冯远衣带夹层中,搜出一封密信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但打开后,字迹赫然写着——
“事败则弃,切莫留活口。”
落款人,正是国师柳无尘。
云蘅看到这个名字,心头骤然一震。
这不是第一次听闻此人。
早在她初入提刑司时,便有人提及这位国师,道貌岸然、权势滔天,不仅掌管朝中祭祀之事,更掌控着庞大的情报网络。
她曾以为那人与自己毫无干系,可如今,他的影子竟已悄然渗透进这场风波之中。
裴砚看完信,缓缓合上,转头望向她,“你确定是你听到的那些话?”
云蘅点头,“一字不差。”
裴砚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知道吗?宸妃生前最信任的人,便是这位国师。”
云蘅心头一跳。
宸妃……囚……
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?
夜更深,义庄灯火昏黄。
裴砚命人加强守卫,并亲自下令,将今日残存的两具尸骨妥善保存,以待明日详查。
云蘅独自留下,整理今日验骨记录。
她需要冷静下来,把每一条线索都理清。
指尖翻动泛黄的纸张,她忽然再次感到一阵剧烈的耳鸣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髓深处挣扎着想要出来。
她下意识按住太阳穴,呼吸急促。
然后,那声音又来了。
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。
“朱砂封棺……凤袍南行……”
她怔住,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凤袍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钥匙,开启了记忆中某扇尘封已久的门。
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,也是这样轻声呢喃:
“朱砂……骨……”
那时她年幼,不懂其意,只当是母亲临终呓语。
可现在,她终于意识到,母亲说的不是胡话,而是某种遗言,甚至可能是父亲被构陷的关键线索。
她强自镇定,将这些记下,准备明日再细细推敲。
就在这时,一阵微风拂过,吹动案上纸张。
她抬眼望去,忽觉义庄角落似有异样——那一处原本堆满旧案卷宗的木架下,似乎埋着什么。
她起身走近,蹲下身拨开尘土,一块半埋地下的残碑轮廓逐渐浮现。
她屏住呼吸,伸手拂去上面的灰烬,露出一段模糊不清的文字刻痕。
那一刻,她的心跳几乎停滞。
因为她认得那个纹路——凤形图腾。
那是宸妃的标志。
而此刻,耳边再次响起“骨音”的低语:
“朱砂封棺,凤袍南行。”
她屏住呼吸,迅速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纸张与墨拓,小心翼翼地将碑文拓下。
那凤形图腾在月光下隐约浮现,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召唤,令她心头一震。
就在此时,背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。
她猛地转身,只见义庄角落的帘布微微晃动,烛影婆娑间却不见人影。
她握紧匕首,缓步靠近,脚步轻而谨慎。
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檀香,不是寻常之人会用的味道。
——是柳无尘的人?
她心中警铃大作,不再逗留,迅速将拓片藏入袖中,熄灭了烛火,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。
回到住处,她反锁房门,取出一块旧铜牌,正是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遗物。
铜牌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印记,此刻与拓下的凤形图腾竟完全吻合!
她的心跳剧烈加速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为父申冤而来,可现在看来,她身上所背负的,远不止是一桩冤案那么简单。
十五年前的皇室秘辛、朱砂炼丹、宸妃之死……似乎都与她有关。
“朱砂封棺,凤袍南行。”耳边的骨音再次响起,这次不再是零散的片段,而是完整的句子,清晰得如同有人在她耳畔低语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画面——那双曾经温柔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,眼神痛苦却坚定:“记住……朱砂……骨……不要相信他们……”
原来,母亲是在告诉她真相。
她缓缓睁开眼,目光如炬。
她不是偶然进入提刑司,也不是仅仅为了查父案而来。
她是那个被遗忘的见证者,是唯一能揭开真相的人。
一夜无眠,晨曦初现。
天还未亮透,她便已起身整理验尸工具,准备去库房归还昨日验过的尸骨记录。
刚推开门,便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小吏气喘吁吁地奔来:“云姑娘!城东张家报案,家中幼子突发高热身亡,但尸体异样,需你亲自前往查验。”
她点头应下,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已警觉起来。
孩子突亡?症状未明?在这个节骨眼上……
她一边整理衣装,一边回想起昨夜拓下的“朱砂骨”三字。
——难道,又是一起与“朱砂”有关的命案?
她不敢耽搁,快步朝外走去,迎面撞上裴砚。
他站在门口,神色微沉,“你也接到了案子?”
她点头,“怎么?”
“我刚刚收到密报,近几日城中有三家孩童不明暴毙,皆有相似症状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有人故意隐藏消息,若非我安插的眼线回报,几乎无人知晓。”
她心头一凛,“这案子,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
裴砚看着她,”
她郑重颔首,转身踏上通往城东的路。
风卷落叶,吹乱了她鬓角的一缕青丝。
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,是怎样的真相。
但她知道,这一路,再也无法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