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具尸体横陈在贡院后巷,紫斑爬满脸面,七窍流血,嘴角凝着暗红泡沫,死状凄厉,令人胆寒。
围观人群不敢靠近,只敢远远指点议论,有人说是厉鬼索命,有人说是冤魂作祟,更有人窃窃私语:“科考前夜死人……这科举怕是遭了天谴。”
云蘅赶到时,晨雾未散,她身着深青色官服,袖口绣着提刑司学徒的标识。
她蹲下身,仔细端详第一具尸体,指尖轻轻抚过死者泛紫的唇角,眉头缓缓皱紧。
“指甲发黑,唇角残留淡红泡沫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心却猛地一跳。
这不是寻常中毒的症状。
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毒——牵魂散。
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晚梦境中的画面:断骨、朱砂、烈焰焚尸的声音……还有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语:“朱砂封棺……”
她闭上眼,努力压制心头翻涌的情绪。
那种熟悉的“共情尸骨”的能力开始苏醒,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,使她能感受到死者临终前的一丝情绪。
片刻后,她睁开眼,目光如炬。
“不是暴病。”她对身旁随行的小吏道,“是毒。”
裴砚就站在几步之外,衣袂清冷,神情沉肃。
他递来一封密报:“验出毒源了吗?”
“尚未。”她接过密报,迅速浏览内容,眉头又是一蹙。
“五名考生,皆饮用了‘清心茶’。此茶由城南一家名为‘清宁堂’的茶铺供应。”
“清宁堂?”她喃喃重复了一遍,心中已有计较。
二人随即前往城南查访。
清宁堂门面不大,但布置雅致,门前挂着“安神助眠,清心养性”的牌匾,生意倒是清淡。
掌柜杜某见他们到来,神色微变,却强作镇定迎上前:“两位大人可是身体不适?小店草药齐全,定能满足所需。”
“我们不买药。”裴砚淡淡开口,“我们想问的是,你是否曾向贡院送过‘清心茶’?”
杜掌柜脸色一僵,干笑两声:“是有这事……可小人只是按客人吩咐配的方子,哪知道会出事啊!”
云蘅不动声色地扫视店内环境,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堆药材包装袋上。
她随手抽出一包,揭开纸封嗅了嗅,眼神微微一闪。
硫磺味。
她心头一动,不动声色地将那一包悄悄收进袖中。
夜半,义庄内灯火昏黄。
云蘅独自一人守在五具尸体旁,双手轻覆在最年轻那位考生的额头上,闭目沉思。
片刻后,她的意识仿佛被拉入另一个世界。
她看见了那个夜晚的画面——烛火摇曳,一名青年男子坐在桌前,手中捏着一撮粉末,眼中藏着压抑已久的仇恨。
“让他们尝尝当年我族的滋味。”
他将粉末倒入一壶温热的茶中,动作熟练得如同做过无数次。
云蘅猛然睁眼,呼吸急促,额角沁出冷汗。
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——这不是偶然投毒,而是蓄意复仇。
是谁?
为了什么?
她咬牙思索,脑中闪过无数可能。
次日清晨,她在义庄翻阅自己所记的毒理笔记,一页页比对,试图找出这种毒药的配方。
“若真是朱砂毒……那它需要以特定比例混合断肠草、硫磺与朱砂粉,并辅以特殊炮制手法……”她喃喃道,手指停在一栏记载上。
她抬头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,眸光坚定。
这一案,远不止是毒杀那么简单。
它背后,藏的是一场酝酿已久的复仇,也是一段尘封十五年的旧事。
而她,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翌日清晨,晨光微露,义庄内冷气缭绕,云蘅坐在案前翻阅着一本泛黄的毒理笔记。
她将昨夜在清宁堂取回的那包药材与死者体内残留物逐一比对,心中已有几分推测。
“朱砂毒……”她低声念道,目光落在笔记中一段关键记录上,“需以断肠草、硫磺、朱砂粉三者按特定比例混合,并经‘九蒸九晒’炮制,毒性方可彻底激活。”
她沉思片刻,随即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,在一具尸体的手指缝间轻轻刮动。
片刻后,几粒细小却异常显眼的颗粒落于掌心——那是微量的硫磺结晶。
她心头一震。
这不是普通的投毒,而是有预谋、有手法、有目的的下毒。
正当她准备传唤杜掌柜再次问话时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接着是小吏慌张的声音:“云姑娘!林秀才醒了!他说他记得点什么!”
云蘅立刻起身,快步赶往偏厅。
只见林秀才靠在床边,脸色苍白,额角还带着虚汗,但眼神已恢复清明。
他一见到云蘅,便颤抖着开口:“我……我记得那晚的事……茶……是有人动了手脚……”
他声音虚弱却急切:“我亲眼看见……有人在贡院休息室的茶壶里倒了一种红色粉末……我还以为是香料……可那味道不对……太冲……”
云蘅屏息凝神,追问道:“是谁?你可看清了他的脸?”
林秀才咬牙努力回想,忽然猛地指向窗外,眼中惊惧未散:“是他!那个戴斗笠的人……就站在窗边……我没敢大声叫……他好像知道我看见过他……”
云蘅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只见窗外街道空荡,唯有一道身影迅速掠过巷口,隐入街巷深处。
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奔出义庄,脚下一蹬,身形敏捷如风。
穿过几条街巷,她远远望见那人衣角一闪而没,目标明确地朝着城南方向疾行而去。
云蘅紧追不舍,却并未轻举妄动,她深知对方既然能在贡院下手而不被察觉,必定心思缜密、手段高明。
最终,她在一处废弃书馆外停下了脚步。
这里曾是士子们读书讲学之地,如今早已荒废多年,杂草丛生,门扉半掩。
她四下扫视,发现门口泥地上留有几处新鲜脚印,深浅不一,显然是刚刚有人经过。
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地形,心中已有了打算。
夜色渐浓,她悄然离开,回到义庄。
趁着夜色未深,她提笔写下一份验尸报告,故意将毒源归结为“误服劣质安神药”,并附上一份虚假的配方分析,随后命人将这份报告送往刑部衙门。
做完这一切,她熄灯静坐,眼中却透出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真正的对手,已经在暗中行动。
而她,也已准备好迎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