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攥着那张纸条,在村口站了老半天。
月亮倒是挺亮,照得地上跟铺了层霜似的。他往村后头那条土路瞅了瞅,黑乎乎的,两边的玉米地哗啦哗啦响,风一吹跟有人藏在里头似的。
“姥姥的,去就去。”二狗把纸条往兜里一揣,壮着胆子往前走。
村后破窑他小时候去过,那时候窑还没塌,里头烧砖用的。后来塌了就没人管了,荒了好些年,村里人都说那地方闹鬼,大半夜的没人敢去。
二狗走了十来分钟,远远看见那个黑窟窿一样的窑口,心里头直打鼓。
他摸到窑口,往里探头。
黑,啥也看不见。
但能闻到一股味儿,消毒水的味儿,还有点腥。
“有人没?”二狗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他又往里头走了几步,脚底下踩到碎砖头,咯吱咯吱响。窑里头比外头凉快,还有点潮乎乎的。
正走着,二狗听见前头有动静。
窸窸窣窣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停下来,眯着眼睛往前看,模模糊糊看见窑洞最里头蹲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,穿着一件白大褂,正蹲在地上弄什么东西。月光从窑洞顶上的裂缝漏进来一点,照在那人身上。
“谁?”二狗问。
那人猛地回头,惊了一下,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趔趄,裤子往下滑了半截。
二狗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。
白大褂下头,是一条牛仔裤,牛仔裤腰很低,刚才蹲着的时候没注意,这一站起来裤腰滑下去,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腰,还有半截黑色蕾丝的内裤边。
那内裤边勒在腰上,衬得皮肤白得发光。
二狗鼻子一热,赶紧捂住。
“我操……”
那人赶紧把裤子往上提了提,转过身来,脸腾地红了。
二狗这才看清,是村医林若兰。
林若兰是前两年才来村里的,在村卫生所当大夫。城里来的姑娘,长得白白净净的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平时总穿个白大褂,看着斯斯文文的。村里那些老光棍私底下没少议论她,说她那两条腿又长又直,穿个黑丝袜能要人命。
这会儿她白大褂下摆上沾了泥,脸上也有点灰,蹲在那儿给一只流浪猫包扎腿上的伤口。
“赵二狗?”林若兰扶了扶眼镜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二狗咽了口唾沫,把眼睛从她腰上挪开,掏出那张纸条晃了晃:“有人给我塞了张纸条,让我来这儿。”
林若兰看了纸条一眼,脸色变了变。
她低头把那只猫放下,猫喵了一声瘸着腿跑了。林若兰拍了拍手上的灰,压低声音说:“纸条不是我留的。”
“不是你?”二狗愣了,“那你在这儿干啥?”
“我给猫包扎。”林若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咬了咬嘴唇,“但你来了正好。赵二狗,你爹死之前,最后见的人是谁你知道吗?”
二狗心里头咯噔一下。
“赵大彪?”
“对。”林若兰从白大褂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,塞到二狗手里,“这个U盘你拿着,别告诉任何人。”
二狗低头看了看,是个黑色的U盘,小小的,上头还沾着点灰。
“这里头是啥?”
“你别管,回去看了就知道了。”林若兰往窑洞口看了看,声音越来越低,“你爹不是正常死的,赵大彪也不是。你快走,别让人看见你跟我在一起。”
二狗还想问什么,林若兰已经推着他往外走了。
“记住,别告诉任何人。”
二狗把U盘揣进裤兜里,心里头七上八下的,跟揣了只兔子似的。他出了窑洞,回头看林若兰还站在里头,白大褂在月光底下晃了一下,人就没了。
“他妈的,这叫什么事儿。”二狗摸了摸兜里的U盘,快步往家走。
玉米地哗啦哗啦响,风吹得玉米杆子东倒西歪。
二狗走了没多远,快到村口那片玉米地的时候,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他回头一看,啥也没有。
正要转身,三个人影突然从玉米地里窜出来,黑衣服,脸上蒙着布,手里都提着木棍。
“你们——”
话没说完,一个麻袋兜头罩下来,眼前一黑。
棍子雨点一样砸下来,砸在背上,砸在腿上,砸在脑袋上。二狗抱着头缩成一团,疼得嗷嗷叫。
“操你妈的!谁!”二狗骂了一声,又挨了一棍子,嘴巴磕在地上,磕出血来。
那三个人一句话没说,有个人直接把手伸进他裤兜里翻。
U盘。
那人摸到U盘,拔腿就跑,另外两个也跟着跑了。
二狗从麻袋里挣出来,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,嘴里的血和着土,呸呸吐了两口。他摸了摸兜,U盘没了。
“我去你妈的!”二狗一拳砸在地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家走。脸上火辣辣的疼,左眼肿得睁不开,嘴角也破了,衣服上全是土。
到了家门口,院门半开着。
二狗愣了一下,他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关了门的。
他推门进去,屋里头没点灯,黑咕隆咚的。他摸到炕边上,正要躺下,手摸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。
“哎呦——”
炕上有人。
二狗吓了一跳,赶紧去拉灯。
昏黄的灯泡亮了,二狗看清楚炕上躺着的人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寡妇刘三娘。
刘三娘比他大几岁,三十出头,男人三年前在工地上摔死了,赔了笔钱,一个人在村里过活。这女人长得不算顶好看,但胜在会打扮,该凸的凸该翘的翘,村里那些老光棍没少惦记。
这会儿她身上只穿了一件二狗的破汗衫,那汗衫又大又薄,领口开得低,露出大半个肩膀。两条光溜溜的腿绞在一起,白得晃眼。
“二狗,你可回来了。”刘三娘侧躺着,一只手撑着脑袋,冲他眨了眨眼,“我家水管爆了,满屋子都是水,没地方睡了,来你这借宿一晚。”
二狗愣住了,站在那儿浑身上下疼得跟散了架似的,但还是忍不住往她腿上瞟了一眼。
水管爆了?
他慢慢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
月亮明晃晃的挂在天上,满天星星,一丝云彩都没有。
大晴天。
一滴雨都没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