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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借宿的风波

二狗站在炕沿边上,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,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,嘴角的血刚才干。

他看了看窗外的月亮,又看了看炕上的刘三娘。

“三娘,你家水管真爆了?”

刘三娘翻了个身,那件破汗衫卷上去一大截,腰以下几乎全露在外面,两条腿白得跟剥了皮的葱似的。她也不遮掩,就这么躺着,冲二狗笑:“骗你干啥?满屋子都是水,跟发河了似的。”

二狗咽了口唾沫,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。

他这辈子还没碰过女人,三十岁的人了,村里人背后都叫他光棍。这会儿一个女人躺在他炕上,就穿了他一件破汗衫,里头啥都没穿,他心跳得跟打鼓似的。

“那你睡炕上,我在地上对付一宿。”二狗转身要去拿草席。

“哎——”刘三娘叫住他,“外头冷,你家里连个被子都没有,在地上睡不得冻死?”

二狗愣了一下,他家确实没被子,就炕上一条薄褥子,还是他娘活着时候留下的。

“过来一起暖和暖和。”刘三娘拍了拍炕沿,声音软绵绵的,“都是乡里乡亲的,还能吃了你不成?”

二狗脑子一热,鬼使神差地挪过去半步。

就这半步,要了亲命了。

“砰!”

院门被人一脚踹开,声音大得跟炸雷似的。

二狗还没反应过来,屋门也被人从外面踹开了,一个光膀子的老头举着扁担冲进来,满脸横肉,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
“赵二狗!你个狗日的!你勾引我儿媳妇!”

是赵老歪,刘三娘的老公公。

老头六十多了,平时在村里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儿,这会儿光着膀子,露出干巴巴的排骨胸,手里那根扁担抡起来就往二狗身上招呼。

“我儿子才死了两年!你他妈就欺负上门了!”

二狗吓得往后一缩,扁担砸在门框上,“咔嚓”一声,木屑飞溅。

“叔!叔!你听我说!”二狗抱着头蹲在墙角,嗓子都喊劈了,“是她自己来的!她说她家水管爆了!”

“放你娘的屁!”赵老歪又是一扁担砸过来,这回砸在炕沿上,震得炕上的刘三娘尖叫了一声。

“爹!你别打了!”刘三娘裹着汗衫缩在炕角,捂着脸哭。

这一嗓子“爹”喊出来,外头已经乱套了。

农村的院子墙矮,隔音差,这么大的动静,前后左右的邻居全被吵醒了。二狗家院门口,手电筒的光乱晃,人声嗡嗡的,越聚越多。

“咋回事咋回事?”

“好像是赵老歪在打人。”

“哎呦,那不是刘三娘吗?咋穿成这样在二狗家?”

手电筒的光柱从院门口照进来,正好照在炕上。刘三娘两条白花花的腿在手电光底下晃得人眼晕,外头顿时一阵起哄声。

“我操,真白啊。”

“赵二狗这狗日的,艳福不浅啊。”

“什么艳福,这叫偷人!”

二狗蹲在墙角,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,身上全是土,活像个丧家犬。他想解释,张了张嘴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这时候,人群分开一条道,红姐披着一件外套走了进来。

她穿着一件碎花睡裙,外头随便披了件褂子,头发散着,脸上还带着睡意。但那双眼睛亮得很,往炕上扫了一眼,又看了看蹲墙角的二狗,嘴角一撇。

“二狗,你要是憋得慌,我介绍你去镇上找小姐。”红姐冷笑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三十块钱一次,比你这样偷人家寡妇强。”

“我没有!”二狗急了,站起来指着炕上的刘三娘,“她自己来的!她说她家水管爆了!”

红姐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窗外,没说话。

外头月明星稀,一滴雨都没有。

院子里头有人笑出了声。

二狗脸涨得通红,嘴里跟吃了黄连似的,有苦说不出。

就在这时,刘三娘突然变了。

她原本缩在炕角捂着脸哭,这会儿猛地抬起头来,眼泪哗哗地往下掉,声音又尖又亮:“赵二狗!你……你强迫我的!我一个寡妇,你让我怎么活啊!”

说完,她趴在炕上嚎啕大哭,肩膀一耸一耸的,哭得撕心裂肺。

院子里头顿时炸了锅。

“强迫的?这他妈是强奸啊!”

“报警!报警!”

“报什么警,丢不丢人?”

赵老歪听了这话,眼珠子都红了,举着扁担又要往上冲:“我打死你个畜生!”

扁担还没落下来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稳稳当当握住了扁担头。

“老歪,够了。”

声音不大,但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。

二狗抬头一看,是村支书赵德厚。

赵德厚五十出头,穿着一双拖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挂着和和气气的笑,跟个弥勒佛似的。他拍了拍赵老歪的肩膀,把扁担拿下来,语气不轻不重:“大半夜的,闹什么闹?明天都不用上工了?”

“赵书记,他欺负我儿媳妇!”赵老歪气哼哼地指着二狗。

赵德厚看了看炕上的刘三娘,又看了看蹲墙角的二狗,笑了笑:“三娘,你说二狗强迫你,你大半夜的跑人家家里来干啥?”

刘三娘哭声顿了一下,随即又嚎起来:“他……他叫我来的!他说要给我说说话,谁知道他……”

“放屁!”二狗腾地站起来,“明明是你自己躺在我炕上的!我他妈回来你就在了!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赵德厚摆了摆手,脸上的笑一直没散,“这事儿闹大了不好看,都是乡里乡亲的。依我看,二狗确实有不对的地方,三娘你也是,大半夜的不睡觉跑人家家里干啥?”

他顿了顿,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:“这样吧,二狗,你给村里掏一个月茅坑,算是处罚。三娘你回去好好过日子,别折腾了。老歪你也别闹了,都散了吧。”

赵老歪还想说什么,被赵德厚看了一眼,把话咽回去了。

红姐第一个转身走了,临走前又看了二狗一眼,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的。

人群慢慢散了,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,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
刘三娘被赵老歪拽走了,走的时候裹着那件破汗衫,回头看了二狗一眼,眼睛里头一点泪都没有。

二狗站在院子里头,浑身上下跟被人拆了一遍似的,脸上肿得老高,嘴角的血痂硬邦邦的。

他回到屋里,一屁股坐在炕沿上,脑子嗡嗡的。

折腾了半天,他又累又饿又疼,往炕上一倒,脑袋砸在枕头上。

枕头底下有个东西硌得慌。

二狗伸手一摸,摸出一张纸条。

他愣了一下,把纸条展开,凑到灯泡底下看。

上头只有一行字,歪歪扭扭的,跟第一张纸条一个笔迹:

“敢报警,你爹的坟给你刨了。”

二狗盯着那行字,后背一阵发凉。

他爹的坟,在村北头山坡上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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