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五分钟。
照片上的男人站在一个工地门口,身后是一栋盖了一半的楼房,塔吊的阴影落在他身上。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,头发花白了大半,脸上的褶子跟刀刻的似的。他在扭头看镜头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眼神里头带着警惕。
但那眉眼,那鼻子,那下巴上的那颗痣,二狗不会认错。
是他爹。
“我爹没死?”二狗的声音发飘,像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。
林若兰坐在他旁边,翘着腿,从包里掏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点上,吸了一口:“没死。但跟死了也差不多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你爹当年是假死。”林若兰吐了口烟,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头散开,“赵大彪要杀他,他提前知道了消息,跟赵大彪做了个交易。他用一样东西换了自己一条命,连夜跑了,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躲着。”
二狗脑子嗡嗡的,攥着照片的手在发抖:“我爹跑了?那我妈呢?我妈哭了大半年,哭得眼睛都快瞎了,后来病死了,他知不知道?”
林若兰沉默了一会儿:“他知道。”
二狗把照片摔在床上,站起来,光着膀子在房间里头走了两步,又坐下来,又站起来,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“他在哪儿?”
“我不能告诉你。”林若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“至少现在不能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你爹现在不安全。”林若兰转过头看着他,眼神很认真,“你以为赵德厚和孙国良为啥要盯着你?他们以为你爹把那些证据留给了你,他们怕你爹回来。你要是去找你爹,他们就会跟着你找到他。”
二狗咬着牙,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“你到底是干啥的?”二狗盯着林若兰,“你不是村医吗?你咋认识我爹的?你为啥要帮他?”
林若兰没回答,从床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往外头看了一眼。街上空荡荡的,路灯昏黄,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你先把伤口处理好,其他的事以后再说。”林若兰转过身,从包里拿出碘伏和纱布,“趴床上去。”
二狗还想问,林若兰瞪了他一眼,他乖乖趴床上了。
后腰上肿了一大块,紫黑色的,中间有一道血痕,是被镰刀刀背砸出来的。林若兰拧开碘伏的盖子,用棉签蘸了,按在伤口上。
“嘶——轻点!”
“别动。”
林若兰低头吹了吹,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腰上,痒痒的,二狗浑身一哆嗦。她俯着身,一只手按着他的腰不让他乱动,另一只手拿着棉签慢慢擦。
二狗趴在床上,脸埋在枕头里,眼睛没地方放。
林若兰穿着一件低领T恤,俯身的时候领口大开,两团饱满的软肉垂下来,在二狗眼前晃来晃去,白得晃眼。
二狗赶紧闭上眼睛。
但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,白花花的,软乎乎的,跟两团刚出锅的馒头似的。
“你紧张什么?”林若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笑。
“我没紧张。”
“你后背都绷成铁板了,还说不紧张?”林若兰笑着在他腰上拍了一下,“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事?”
二狗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,扭头看她:“你离我远点我就想正经事。”
林若兰没离远点,反而贴得更近了。
她的胸几乎贴上了他的背,软乎乎的,隔着薄薄的T恤,二狗能感觉到温度。她把纱布覆在他腰上,用胶带固定好,手指头在他腰上又按了按,确定贴牢了。
“好了。”林若兰直起身,拍了拍手。
二狗翻过身来,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,呼吸都乱了。
林若兰看了他一眼,嘴角翘了一下,没说话,从包里拿出一套换洗的衣服,进了浴室。
门没关严。
水声哗哗的,雾气从门缝里飘出来,带着一股子沐浴露的香味儿,甜甜的,腻腻的。二狗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,脑子里头三张脸转来转去——刘三娘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,红姐笑眯眯盯着他的样子,林若兰俯身时领口大开的样子。
三张脸,三个女人,谁说的是真的,谁在骗他,他分不清。
水声停了。
浴室门开了,雾气涌出来,林若兰走了出来。
二狗看了一眼,差点没从床上滚下去。
林若兰只裹了一条白色浴巾,浴巾上沿刚好盖住胸口,但那两团软肉太大了,浴巾被撑得鼓鼓囊囊的,随时要崩开似的。浴巾下头露出大半截大腿,白得发光,水珠顺着腿往下淌,在灯光下头亮晶晶的。
她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,水珠滴在锁骨上,顺着胸口往下流,消失在浴巾里头。脸上没戴眼镜,眼睛显得更大更亮,睫毛上还挂着水珠。
“看什么看?”林若兰白了他一眼,走到沙发边上坐下,“今晚我睡沙发,你睡床。别乱想。”
二狗咽了口唾沫,把眼睛移开,盯着天花板。
林若兰把灯关了,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。
房间里头暗下来,只有昏黄的光照着天花板。二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林若兰躺在沙发上,两个人都不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林若兰开口了:“二狗。”
“你信我不信?”
二狗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若兰以为他睡着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二狗终于说。
林若兰没再说话。
房间里头安静下来,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。
二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。
他做了一个梦,梦见他爹站在一个坑边上,手里拿着铁锹,坑里头躺着一个人,脸被土盖住了看不清是谁。他爹抬头看着他,张嘴说了什么,但听不见声音。
二狗猛地睁开眼睛,浑身冷汗。
小夜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房间里头。
他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压着,沉甸甸的。
二狗低头一看,林若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他旁边,一条腿搭在他身上,胳膊搂着他的腰,脸埋在他肩膀上。
浴巾散了一半。
一半挂在身上,一半摊在床单上。
浴巾上沿滑到了胸口以下,两团软肉毫无遮挡地贴着他的胳膊,白花花的,粉色的两点若隐若现。下头的浴巾也散了,露出半边屁股,圆滚滚的,在昏黄的灯光下头泛着光。
二狗浑身僵硬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想动,但林若兰搂得太紧了,他一动她就往他身上贴,越贴越紧,两条腿绞着他的腿,整个人跟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。
二狗咽了口唾沫,心跳得跟打鼓似的,砰砰砰的,震得自己耳朵都嗡嗡响。
林若兰的睫毛颤了颤,像是要醒了。
二狗赶紧闭上眼睛装睡。
他感觉到林若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,鼻息喷在他脖子上,痒得他想打喷嚏。她动了动,搂着他的手又紧了紧,整个人又往他身上贴了一截。
浴巾又滑下去了。
二狗闭着眼睛,但脑子比刚才醒着的时候还清醒。他感觉到林若兰的皮肤贴着他的胳膊,滑溜溜的,热乎乎的,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儿。
“二狗,你爹没死,但你妈……是你爹杀的。”
二狗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