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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照片里的女人

吃完面,二狗和林若兰没急着去医院,蹲在面馆门口的路边上,林若兰把手机掏出来,翻那些日记本的照片。

二狗嘴上还挂着面汤,凑过去看,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,惨白惨白的。

“你看这张。”林若兰点开一张照片,把屏幕放大了一些。

二狗看清楚了,浑身一僵。

那是他之前在道观铁皮柜子里看到过的那张四人合影,但道观里那张照片上最右边那个男人的脸被人用墨水涂黑了,看不清是谁。林若兰拍的这张是日记本里夹着的原版,没有涂黑,每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。

四个人,站成一排。

左边第一个,沈建国,二狗的亲爹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穿着一件白色衬衫,瘦瘦高高的,嘴角带着笑,看着像个斯文人。

左边第二个,赵大彪,那时候还年轻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穿着一件花衬衫,一只手搭在旁边女人的肩膀上,笑得露出一口牙。

左边第三个,红姐。烫着大波浪卷发,穿着一件红色碎花裙子,站在赵大彪旁边,笑得很甜,跟二狗印象里那个在葬礼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
最右边那个——

二狗把屏幕又放大了一些,凑近了看。

孙国良。

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,手里拿着一把铁铲,铲头上还沾着泥。他站在最边上,表情跟其他三个人完全不一样,不笑,不甜,不亲切,阴沉沉的,眼睛盯着镜头,像一条蛇。

“孙国良。”二狗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。

“对。”林若兰又翻到下一页,是一篇日记,拍了整页,“你看看这个,你爹专门写了一页写孙国良。”

二狗接过来看,沈建国的字迹工工整整的,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:

“孙国良是周天盛派来的监工,他比赵大彪更狠。赵大彪至少还认钱,收了钱还能说两句好话,孙国良不一样,他是认刀的。周天盛让他砍谁,他就砍谁,从来不问为什么。”

二狗的手指头在屏幕上发抖,往下划了一下,继续看:

“今天孙国良又打人了,打的是一个在窑厂干活的工人,姓王,四十多岁,家里还有三个娃。那工人不过是说了一句‘这活太危险了,能不能加点钱’,孙国良二话没说,抄起铁铲就砸,把人家的胳膊打断了。赵大彪在旁边看着,一句话都没说。”

二狗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往下看。

“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。窑厂底下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古墓,周天盛这么紧张,花这么多钱雇孙国良这样的人来看场子,肯定不只是为了几件古董。我得想办法把这些事记下来,万一哪天我出了事,这些东西能当证据。”

后面还有一段,字迹变得潦草了,像是写的时候很急:

“孙国良今天找我谈话了,他说周总知道我最近在查账,让我别多管闲事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,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,我看着他的眼睛,里头什么都没有,像个死人。我知道他在威胁我。我得赶紧把日记藏好。”

二狗把手机还给林若兰,手还在抖。

“孙国良这个人,手上沾了多少血?”

林若兰摇了摇头:“至少三起。日记里记了三起命案,都是孙国良直接下的手。一个是那个姓王的工人,后来‘失踪’了,其实是埋在窑厂后头的坑里。还有两个,一个是来调查的记者,一个是省城来的文物局干部,都是孙国良带人处理的。”

“处理的。”二狗重复了这三个字,冷笑了一声,“说得真轻巧。”

林若兰正要说什么,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,停住了。

二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路灯下头,一个女人朝这边走过来。

白色的连衣裙,裙摆在夜风里头轻轻飘着,长发披在肩上,脸上带着一点笑,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。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,鞋跟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沈诗语。

二狗愣了一下,站起来。

沈诗语走到他面前,把塑料袋递过来,脸微微红了一下,像是有点不好意思:“听说你出事了,给你带了点吃的。”

二狗接过来,袋子里头是几个面包和两瓶水,还有一个苹果,红彤彤的,擦得很干净。

“谢谢。”二狗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跟这个支教老师不熟,就上次在学校门口被篮球砸过一次,还流了鼻血,闹了个大笑话。

沈诗语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
二狗看着她走远,白色连衣裙在路灯下头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他低下头,把塑料袋口子撑开,想拿个面包出来吃,手指头碰到一张纸。

纸条。

叠得方方正正的,塞在面包和水的中间。

二狗趁林若兰不注意,把纸条抽出来,转过身,背对着路灯,打开。

纸条上写着一行字,圆珠笔写的,字迹秀秀气气的,像是女孩子的手笔:

“我知道你爹的尸骨在哪,明天下午来学校找我,别告诉任何人。”

落款不是名字,是一个红唇印,印在纸条的右下角,红艳艳的。

二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把纸条攥在手心里,抬起头看沈诗语消失的方向。她已经走远了,白色连衣裙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,在黑暗里头晃了一下,就没了。

二狗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钟,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地想。

沈诗语?那个支教老师?她怎么会知道他爹的事?她说的“你爹”是哪个爹?沈建国还是赵德蔫?她怎么知道他爹的尸骨在哪?

还有那个红唇印。

二狗想起之前收到过的那些纸条,第一张是“想知道你爹怎么死的?今晚来村后破窑”,第二张是“敢报警,你爹的坟给你刨了”,第三张是“红绳”。

那些纸条上都没有落款,但笔迹他记得,歪歪扭扭的,跟小学生写的似的。沈诗语这张纸条上的字迹工工整整的,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。

但那个红唇印——

二狗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什么都没有。又翻过来,盯着那个红唇印看了半天。

他想起了红姐,想起了红姐在葬礼上偷偷画圈的手指头,想起了红姐手腕上的红绳。沈诗语手腕上好像也戴着什么,刚才她递袋子的时候,袖子滑下去了一点,露出一截手腕,上头好像有根红绳。

“二狗?你看什么呢?”林若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二狗把纸条团成一团,攥在手心里,转过身:“没,没啥。走吧,去看红姐。”

林若兰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医院走。

二狗走在后头,手心里的纸条被他攥得汗湿了,黏糊糊的。

他脑子里头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沈诗语的脸,一会儿是红姐手腕上的红绳,一会儿是孙国良手里那把沾着泥的铁铲。

明天下午,学校。

他去还是不去?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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