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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校舍里的陷阱

第二天下午,二狗一个人去了学校。

他没告诉林若兰,也没告诉红姐。纸条上写得清楚——“别告诉任何人”。他不知道沈诗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但他爹的尸骨这个饵太大了,他咬也得咬,不咬也得咬。

学校下午没课,操场上空荡荡的,篮球架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,影子拖得老长。二狗穿过操场,朝后面的校舍走。校舍是一排平房,老师们住的地方,沈诗语的宿舍在最里头那间。

门是关着的,窗户拉着窗帘。

二狗敲了敲门,里头传来沈诗语的声音,有点发颤:“谁?”

“我,赵二狗。”

门开了一条缝,沈诗语探出半个脑袋,往他身后看了看,确认没人,才把门拉开让他进去。二狗刚跨进门坎,她就把门关上了,二狗听见锁簧咔哒一声响。

宿舍不大,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,墙上贴着几张英语海报,空气里头有一股子花露水的味儿。沈诗语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牛仔短裙,头发披着,脸上的表情很紧张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看二狗。

二狗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。

“你冷?”二狗问。

沈诗语摇了摇头,把两只手插进短裙兜里,但还是抖。

二狗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,锁骨下方有一块淤青,青紫色的,像是被人掐过或者打过。T恤领口有点低,那块淤青半遮半掩的,但还是看得清楚。

“你脖子上那块青咋弄的?”二狗问。

沈诗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嘴唇哆嗦了几下,没说出话来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,正要开口,二狗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
不是脚步声,是呼吸声。粗重的,压抑的,像是一个人在努力憋着气。二狗的后背汗毛竖起来了,他想转身,但已经晚了。

门后头冲出来一个人,赵铁蛋。

他像一头牛一样扑上来,一根绳子从二狗头顶套下来,勒住了他的脖子。绳子猛地收紧,粗糙的麻绳勒进肉里,二狗一口气没上来,眼前一黑。

“操——”

二狗骂了一声,双手去抓脖子上的绳子,但赵铁蛋的力气太大了,他两只手掰不动一根手指头。绳子越勒越紧,二狗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像杀猪时候猪叫的那个声音。

沈诗语尖叫了一声,扑上来用指甲抓赵铁蛋的脸,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印子。赵铁蛋疼得骂了一声,一脚踹在沈诗语肚子上,把她踹出去老远,沈诗语的后背撞在床沿上,疼得蜷缩在地上,眼泪哗哗地流。

二狗的眼前开始发黑,耳朵里头嗡嗡响,赵铁蛋的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,像在水底下看人一样,模模糊糊的。他的手在桌子上乱摸,摸到了一个台灯,铁座子的,沉甸甸的。

二狗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抓住台灯,抡起来,砸在赵铁蛋的脑袋上。

台灯碎了,玻璃渣子飞溅,赵铁蛋的脑袋上破了一个口子,血顺着额头往下淌。他晃了晃,像一棵被砍了根的树,眼珠子往上翻,松开绳子,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。

二狗也跟着倒了下去,跪在地上,双手捂着脖子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空气涌进肺里,又凉又疼,像吞了一把刀子。他咳了几声,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。

沈诗语从地上爬起来,跪在二狗旁边,扶着他的胳膊,眼泪哗哗地流,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,妆都花了。

“对不起,对不起,我不该骗你。”沈诗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他逼我的,孙国良逼我的,他说我要是不把你骗来,他就杀了我……”

二狗喘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来。他摸了摸脖子,绳子的勒痕火辣辣的疼,皮都磨破了,沾手一摸全是血。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赵铁蛋,赵铁蛋的胸口还在起伏,没死,但脑袋上的口子不小,血淌了一地。

“你没事吧?”二狗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,像砂纸磨过的。

沈诗语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哭得说不出话。

二狗撑着膝盖站起来,把赵铁蛋翻了个身,从他身上搜出一把折叠刀,别在自己腰上。又把绳子捡起来,把赵铁蛋的手脚捆了,捆得结结实实的。

沈诗语蹲在墙角,抱着膝盖,哭得浑身发抖。

二狗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,看着她。她的T恤领口在刚才的挣扎中被扯得更开了,锁骨下方那块淤青更明显了,青紫色的,像一只趴在那儿的虫子。

“你身上这些伤,都是孙国良打的?”二狗问。

沈诗语点了点头,撩起了袖子。

二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她的手臂上,从手腕到胳膊肘,密密麻麻全是疤痕。圆的,长的,大大小小的,有些是烫伤的疤,有些是刀划的,皮肤皱巴巴的,像一块被揉烂的布。

跟红姐肚子上的疤痕一模一样。

“他打我,用烟头烫我,用刀划我。”沈诗语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,“他说我要是不听话,就把我卖到省城去,卖到那种地方,再也回不来。”

二狗攥紧了拳头,指节嘎巴响。

“你是他啥人?”

沈诗语抬起头,看着二狗,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:“我是他女儿。”

二狗脑子嗡的一声,愣住了。

“孙国良是我爸。”沈诗语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,遥远得跟她没关系似的,“我妈生了我以后就跑了,他一个人把我养大。但他养我的方式,就是打我、骂我、拿我当出气筒。我来赵家沟支教,就是想离他远一点,但他还是找到我了。”

二狗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他让我把你骗来,说要是不听话,就把我抓回去。”沈诗语擦了擦眼泪,深吸了一口气,“但你刚才没骂我,我把你害成这样,你都没骂我。”

二狗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,疼得龇了一下牙:“骂你有啥用?骂你了我脖子就不疼了?”

“你爹的尸骨在哪?”二狗问。

沈诗语擦了擦眼泪,站起来,走到桌子旁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,递给二狗。

二狗打开纸条,上头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,标着赵家沟村东头的地形,十七号地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,旁边写着三个字——“东墙根。”

“孙国良把赵德蔫的尸骨埋在十七号地东边的围墙根底下,他说当年赵大彪把人埋在那儿,后来那块地被圈起来以后,他又让人把尸骨挖出来重新埋了一次,怕被人找到。”

二狗把纸条叠好,揣进兜里。

沈诗语走到他面前,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,鼻头也红红的,像只兔子:“二狗,你带我走好不好?我带你去找尸骨,你带我离开赵家沟,我一分钟都不想待了。”

二狗看着她,看着她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疤痕,看着她锁骨下方那块淤青,看着她眼睛里头的恐惧和希望混在一起的光。

“行。”二狗说。

沈诗语扑过来,一把抱住了他,抱得很紧,脸埋在他胸口,哭得浑身发抖。

二狗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赵铁蛋,赵铁蛋还没醒,血已经凝固了,糊了半张脸。

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,光线变得昏黄。

天黑之前,他得去十七号地,找到他爹赵德蔫的尸骨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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