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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崖顶的搏斗

孙国良举着枪,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二狗,风吹过来,夹着烟味和土腥味。

二狗抱着袋子,站在崖边,后脚跟踩着的碎石往下掉,听不见落地的声音。他盯着那个枪口,心跳得很快,但脑子里头意外的清醒。

孙国良看了他几秒钟,忽然把枪收起来了,别回腰后。他从夹克兜里掏出一根雪茄,叼在嘴里,划了根火柴点着,吸了一口,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,被风吹散了。

“枪声太响,招来人麻烦。”孙国良把火柴甩了甩扔在地上,从旁边打手手里接过一根铁管,掂了掂,握在手里,“用这个,打死了往崖底下一扔,跟那个姓沈的一个下场。”

二狗把装尸骨的袋子放在地上,从脚边抄起铁锹,握在手里,锹头对着孙国良。铁锹的木头把子磨手,他握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

孙国良把手一挥,两个打手冲上来了。

左边的那个高个子,铁管抡起来朝二狗脑袋上砸,二狗往旁边一闪,铁锹横着拍出去,锹头拍在高个子肩膀上,铁片子砍进肉里,那人惨叫了一声,铁管脱手,捂着肩膀往后退了两步,血从指缝里往外冒。

右边那个矮胖子趁二狗没回过身,铁管抡过来,砸在二狗后背上。

“砰”的一声,二狗感觉后背像是被车撞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扑出去,摔在地上,铁锹脱手飞出去老远,掉在草丛里。后背火辣辣的疼,像是骨头断了,喘不上来气。

“二狗!”沈诗语尖叫了一声,扑上来,抱住矮胖子的胳膊,张嘴就咬。

矮胖子疼得骂了一声娘,甩了几下没甩掉,沈诗语的牙齿咬进他肉里,咬出血来了。矮胖子用另一只手抓住沈诗语的头发,猛地一扯,沈诗语被甩出去,摔在地上,裙子的侧边撕开了一个大口子,从大腿根一直裂到膝盖,露出大片皮肤。

二狗趴在地上,抬起头,看见沈诗语的大腿上全是伤。

青的,紫的,一块一块的,有新伤有旧伤,密密麻麻的,像是被人反复打过。大腿内侧还有几个圆形的疤痕,是烟头烫的,跟红姐肚子上的疤一模一样。

二狗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
他从地上爬起来,一头撞在矮胖子的肚子上,矮胖子没站稳,两个人抱在一起往崖边滚。碎石哗啦哗啦往下掉,二狗一只手抓住矮胖子的衣领,另一只手撑在地上,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崖边了。

矮胖子往下看了一眼,七八米高的断崖,底下是乱石和干涸的河沟,掉下去不死也得残。他吓得大叫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,两只手拼命抓着二狗的胳膊,指甲掐进肉里。

二狗一拳砸在矮胖子的脸上,鼻血溅出来,糊了一脸。又是一拳,砸在太阳穴上,矮胖子的手松了,整个人往崖底下掉。

“啊——”

二狗趴在崖边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后背疼得像要裂开,胳膊上全是血,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个打手的。他撑着地爬起来了,捡起掉在地上的铁管,握在手里。

孙国良把雪茄扔了,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,刀刃在阳光下头闪着白光。他朝二狗走过来,步子不快不慢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在散步。

匕首捅过来,二狗侧身躲开,刀刃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去,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,皮肉也被划开了,鲜血一下子涌出来,顺着手臂往下淌,滴在地上。

二狗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往后退了两步,差点又踩到崖边。

孙国良又捅过来了,这回是直刺,对准二狗的肚子。二狗来不及躲,沈诗语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,照着孙国良的后脑勺砸了过去。

石头不大,拳头大小,但砸得准,正中后脑勺。

孙国良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,匕首偏了方向,从二狗腰边划过去,划破了衣服没伤到皮肉。他晃了晃,像是被人从后面打了一闷棍,眼睛花了,脚步也乱了。

二狗没给他缓过来的机会,一脚踹在他胸口上,孙国良整个人往后倒,后背着地,匕首脱手飞出去,掉在草丛里。

二狗扑上去,骑在他身上,拳头雨点一样落下去。

第一拳砸在鼻梁上,血喷出来。

第二拳砸在眼眶上,眼睛肿了。

第三拳砸在嘴上,嘴唇破了,牙齿松了。

一拳,一拳,又一拳。二狗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拳,只感觉拳头上的皮破了,肉露出来了,骨头生疼,但他停不下来。他脑子里头全是沈建国那具白骨,全是赵德蔫那本日记,全是红姐肚子上的疤,全是沈诗语大腿上的烟头烫痕。

孙国良的脸已经不成样子了,鼻血糊了一脸,嘴唇肿得跟香肠似的,左眼肿得睁不开,右眼半睁着,眼神涣散。

但他突然笑了。

嘴唇裂开,血从嘴角往下淌,他笑了,笑得露出一口血牙。

“你打啊,你打死我。”孙国良的声音含混不清,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,“你打死我,你永远不知道周天盛是谁。他比你想象的可怕一万倍。你以为抓了我事情就完了?周天盛不倒,你爹的案子就翻不了,你手里那些证据就是废纸。”

二狗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,举着,没落下去。

血从拳头上往下滴,滴在孙国良的脸上。

沈诗语从地上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到二狗旁边,手搭在他肩膀上,喘着气,没说话。

二狗的拳头在发抖,不是怕,是气的。

他慢慢把拳头放下了,从孙国良身上站起来,后退了两步。孙国良躺在地上没动,像是知道他不会打了。

二狗走到草丛里,把装尸骨的袋子捡起来,扛在肩上。又走到沈诗语旁边,把她从地上扶起来,沈诗语的腿在发抖,站不稳,靠在他身上。

“走。”二狗说。

沈诗语点了点头,两个人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。

孙国良躺在崖顶上,满脸是血,看着天上慢慢移动的云,没追,也没喊人。那个矮胖子打手早就跑了,高个子捂着肩膀也跑了,崖底下那个不知死活。

走了几十步,二狗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孙国良还躺在那儿,像一条被踩扁了的蛇,但还没死。他知道这种人死不了,这种人命硬,比蟑螂还硬。

“二狗。”沈诗语的声音很轻。

“你不该停手的。”

二狗没说话,转过身,继续走。扛在肩上的袋子沉甸甸的,里面的骨头随着他的脚步发出细微的碰撞声,咔嚓咔嚓的,像是在跟他说话。

太阳已经落山了,天边还剩下一抹暗红色的光,照在山坡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。

二狗走在下山的路上,脑子里头反复转着孙国良那句话——“周天盛比你想象的可怕一万倍。”

他知道孙国良说的是真的。

但他不怕。

他怕的是,周天盛到底是谁?藏在哪儿?他手里这些证据,到底够不够扳倒这个人?

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他胸口,比肩上的袋子还重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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