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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孙国良的供述

二狗的拳头停在半空中,血从指缝往下滴,滴在孙国良那张烂脸上。孙国良躺在地上,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,但那条缝里头的光还是亮的,像毒蛇的信子。

“说,周天盛是谁?”二狗揪着孙国良的衣领,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半截。

孙国良吐了一口血沫,唾沫混着血喷在地上,溅起几点暗红。他咧开嘴笑了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:“省城的大老板,赵家沟一半的地都是他的。你爹发现的古墓下面有东西,周天盛想要。古墓里的东西值几个钱?他要的是底下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孙国良咳嗽了两声,咳出血来,顺着嘴角往下淌,“我只知道周天盛为了那个东西,可以杀任何人。你爹、赵大彪、还有你,在周天盛眼里跟踩死一只蚂蚁没区别。”

二狗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怒。他把孙国良又往上拽了拽,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:“赵大彪是你杀的?”

孙国良又笑了,笑得很恶心:“赵大彪那个废物,起了贪心想独吞。周天盛让我做了他,不然你以为赵大彪是怎么死的?病死的?赵家沟的猪都不信。”

“红姐呢?红姐那刀疤——”

“红姐那个蠢女人。”孙国良打断了他,声音里带着嘲弄,“她以为自己勒死了赵大彪,其实赵大彪当时已经被我下了药,跟死猪一样躺在那里。她只是补了一刀,替罪羊当得心甘情愿。周天盛早就安排好了,出了事,红姐顶缸,我跟赵德厚干干净净。”

二狗脑子里头嗡的一声,好多事情一下子串起来了。红姐说她勒死了赵大彪,赵铁柱用鱼线勒的,孙国良下药——三个人,三个版本,谁说的是真的?或者说,每个人都只做了其中一部分,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才是凶手。

“你们挖的到底是什么?古墓底下有什么?”

孙国良摇了摇头,动作很小,因为脖子被二狗揪着:“我说了,我不知道。只有周天盛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你爹沈建国发现了那个秘密,所以他必须死。赵德蔫查到了你爹的死因,所以他也必须死。赵大彪想独吞,所以他也必须死。你明白了吗?知道这件事的人,都得死。”

二狗松开了手,孙国良的后脑勺磕在地上,闷响了一声。

远处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,还有狗叫,铁链子哗啦哗啦的。孙国良躺在地上,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转了转,嘴角又翘起来了。

“警察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含混不清,但每个字都带着得意,“王所长是我的人,你跑不掉的。二狗,你手里那些证据,到不了省城就得被截下来。你以为你赢了?你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。”

二狗站起来,弯腰抱起地上的蛇皮袋子,袋子里的骨头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响声。他看了孙国良一眼,孙国良躺在地上,像一条被踩扁了但还没死的蛇,浑身是血,但那双眼睛还在盯着他,盯着他手里的袋子。
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孙国良又说了一遍,声音越来越弱,但那种笃定的语气没变。

二狗没理他,走到沈诗语旁边,拉住她的手腕:“走。”

两个人往山下跑,二狗一只手抱着袋子,另一只手拉着沈诗语,跑得跌跌撞撞。沈诗语的裙子撕破了,大腿上那些青紫的伤痕露在外面,被路边的荆棘划出一道道血印子,她咬着嘴唇没出声,跟着二狗跑。

身后的脚步声和狗叫声越来越近,手电筒的光柱在山坡上乱晃,有人在喊:“在那边!追!”

二狗不敢走大路,专挑小路和草丛钻。沈诗语跟在他后面,好几次被草根绊倒,膝盖磕在石头上,破了皮,爬起来继续跑。跑了大概二十多分钟,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,手电筒的光也看不见了。

两个人钻进一片树林,林子很密,树冠遮住了天,月光透不进来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二狗停下来,靠着树干喘气,袋子放在脚边,胸口剧烈地起伏。沈诗语蹲在地上,捂着膝盖,血从指缝里往外渗。

“你没事吧?”二狗喘着气问。

沈诗语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

二狗等她喘匀了气,弯腰去抱袋子,沈诗语突然站起来,指着前面,声音发抖:“二狗,你看。”

二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
树林深处,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漏下来一点,照在一座破旧的木屋上。木屋不大,两间房的样子,屋顶塌了一半,墙上爬满了藤蔓,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子,字迹模糊了,但还能辨认出来——“赵家沟道观旧址”。

二狗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几秒钟,脑子里头飞快地转。

道观旧址。村东头废弃的道观他去过,是那个铁皮柜子的地方,但不是这里。那个道观在村东头的小山坡上,这里是后山的树林里。两个道观?还是同一个?他有点糊涂了。

“这里怎么还有个道观?”二狗问。

沈诗语摇了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,但我来过这里。孙国良带我来过,他说这里以前是周天盛的人在赵家沟的据点,后来废弃了。”

二狗抱起袋子,朝木屋走过去。门板歪斜着,一推就开了,里头黑漆漆的,散发着一股霉味和腐烂的木头味。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,光柱在屋子里扫了一圈。

屋子不大,正中间供着一尊神像,脑袋没了,身上落满了灰。神像下面是一张供桌,翻倒在地上,桌腿断了两根。墙角堆着一些破箱子烂被子,还有一个铁皮柜子,跟道观里那个一模一样。

二狗走过去,试了试柜门,锁着的。他从兜里掏出那把生锈的钥匙——就是从红姐那里莫名其妙得到的那把,道观铁皮柜子的钥匙。他把钥匙插进锁孔,拧了一下。

咔哒。

锁开了。

二狗拉开柜门,手电筒照进去。柜子里头空荡荡的,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,发黄发脆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他把信封拿出来,打开,里面是一沓照片。

第一张照片,是一个工地,穿着西装的男人在奠基仪式上剪彩,红绸子拉得绷直,背景是一块奠基石,上面刻着“孙氏地产”四个字。剪彩的男人二狗认识——周天盛,他见过林若兰手机里偷拍的那张照片,跟这个人是同一个。

第二张照片,是周天盛和赵德厚握手的画面,背景是村委会门口,赵德厚笑得满脸褶子。

第三张照片,二狗的手开始抖了。

周天盛和孙国良站在一起,孙国良手里拿着一个东西,四四方方的,像是一块砖头,但颜色不对,发黄发暗,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。

古墓里的东西。

二狗把照片一张一张翻完,最后一张是沈建国年轻时的照片,跟他在皮夹里看到的那张不一样。这张照片上的沈建国站在道观门口,手里拿着一本书,笑得很开心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“沈建国摄于赵家沟道观,1998年6月。”

1998年6月。他死之前一个月。

二狗把照片和信封揣进怀里,站起来,正要说话,外面传来狗叫声。

很近,就在树林外面。

沈诗语脸色一下子白了:“他们追来了。”

二狗抱起袋子,拉着沈诗语往木屋后门跑。后门外面是一片更密的林子,没有路,只有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荆棘。二狗咬着牙往里钻,荆棘划破了他的胳膊和脸,血珠子往外冒,他顾不上疼了。

身后传来人的声音:“这边!有脚印!”

狗叫声越来越近,铁链子哗啦哗啦的,像是已经进了树林。

二狗跑着跑着,脚底下踩空了,整个人往下掉。沈诗语尖叫了一声,也被带了下去。

两个人滚下了一个斜坡,坡不长,但很陡,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。二狗趴在地上,脑袋嗡嗡的,眼前全是星星。沈诗语躺在他旁边,抱着膝盖,浑身发抖。

二狗撑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斜坡底下是一条干涸的小河沟,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。头顶上,手电筒的光柱在树林里晃来晃去,狗叫声就在头顶不远的地方。

他把沈诗语从地上拉起来,两个人缩在灌木丛后面,屏住呼吸。

手电筒的光柱从头顶扫过去,又扫回来,差一点就照到他们了。

“这边没有,往那边找!”有人在喊。

脚步声渐渐远了,狗叫声也远了。

二狗靠在土坡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怀里的袋子压在他身上,沉甸甸的。

沈诗语靠在他肩膀上,浑身还在发抖,但没哭。

“二狗。”她的声音很小。

“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?”

二狗没回答,因为他也不知道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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