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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柴房脱困

二狗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。

柴房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没有窗户,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光,细得像头发丝。他蜷缩在墙角,手脚被绳子捆着,手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,火辣辣的疼,动一下就磨得更深。嘴里塞着一团破布,又腥又苦,不知道是什么烂布头,舌头被压得发麻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
又冷又饿。肚子咕噜咕噜叫,叫得跟打雷似的。

他闭着眼睛,脑子里头一遍一遍地过这几天的事。赵铁柱把他从后山抓回来的时候,他拼命挣扎,赵铁柱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,他就啥也不知道了。醒过来就在这儿了。

窗户那边传来一声轻响。

二狗猛地睁开眼。柴房只有一扇窗户,很小的那种,在墙的最上头,平时关着,没人注意。那扇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,月光漏进来一小片,照在地上,灰白色的。

一个人影从窗户翻进来,动作很慢很轻。落地的时候没站稳,晃了一下,拄着一根竹竿稳住了身子。

瞎老七。

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只独眼在黑暗中亮得跟鬼火似的,另一只白蒙蒙的眼珠子像一颗煮熟的鱼眼。他的脸上多了几道新伤,嘴角破了,左脸颊青了一大块。灰色中山装上全是土和灰,左胳膊的袖子被撕破了一个口子。

他走到二狗跟前,蹲下来,伸手把二狗嘴里的破布拽了出来。二狗大口大口地喘气,嘴里的腥苦味让他干呕了两下。

瞎老七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,白面的,上头沾了点灰,塞到二狗手里:“吃,吃完我带你走。”

二狗两只手被绑着,只能用手掌夹着馒头,低头啃。馒头是凉的,硬邦邦的,像是在兜里揣了好久了,但他顾不上那么多,三口两口啃了大半个,噎得直翻白眼。

瞎老七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,弹开刀刃,开始割二狗手腕上的绳子。绳子粗,好几股拧在一起的,割了好几刀才割断。

“日记最后一页被烧了,只留下‘村委会’三个字。”瞎老七把折叠刀收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但那个‘村委会’可能指的不是人,是地方。”

二狗愣了:“地方?”

“村委会地下有一个地窖,当年赵大彪建村委会的时候修的,知道的人不多。”瞎老七拄着竹竿站起来,“你爹的日记可能指的是那个地窖。”

二狗活动了一下手腕,勒痕处皮破了,血珠子往外冒。他站起来,腿坐麻了,脚底板像踩在针上,跺了几下才缓过来。

瞎老七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,递给他。钥匙生锈了,但齿痕还清楚。“地窖铁门的钥匙。今晚去探,别让人发现。”

二狗接过钥匙,攥在手心里。钥匙很小,但他觉得沉甸甸的。

瞎老七指了指窗户:“从这儿翻出去,我腿脚不行,翻不动了。你先走,我走前门引开他们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别废话了。”瞎老七打断了他,那只独眼盯着他,“快走。”

二狗踩着墙根的一个破凳子,扒住窗台,翻了出去。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,疼得他龇牙,但没出声。

他刚站稳,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,捂住了他的嘴。

二狗的心猛地一缩,手肘往后顶,被人接住了。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子里——消毒水,还有洗发水的味儿。

“别出声,赵德厚在院子里。”

林若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,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,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脖子上,痒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她的手从他嘴上移开,但没完全松开,手指搭在他肩膀上,轻轻按了一下,像是在说“别动”。

二狗屏住呼吸,往院子里看了一眼。

赵德厚站在院子中间,背对着他们,手里拿着一根烟,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。

林若兰拉着二狗,猫着腰,顺着墙根往后跑。两个人贴着墙,步子很轻很慢,生怕踩到地上的枯枝。二狗的脚崴了,走起来一瘸一拐的,咬着牙忍着疼。

绕过后墙,穿过一条窄巷子,两个人钻进卫生所的后门。

林若兰把门关上,插上门闩,背靠着门板喘了几口气。她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泥和草汁,眼镜片上有灰,头发也散了,几缕头发贴在脸上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?”二狗喘着气问。

“瞎老七告诉我的。”林若兰走到诊桌旁边,拉开抽屉,从里头拿出一卷纱布和一瓶碘伏,扔给二狗,“你先把手上伤口处理一下,全是血。”

二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,确实血肉模糊的,但顾不上那么多了,随便缠了几圈纱布,用牙咬着打了个结。

林若兰走到病床旁边,弯下腰,两只手扣住床板边缘,用力往上一掀。

床板翻起来了,底下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,四四方方的,边缘砌着砖,一条木梯子伸下去,看不见底。一股潮湿的霉味从洞口冒出来,带着泥土的气息。

二狗愣住了,走过去蹲在洞口边上,手机手电筒往下照了一下,光照不到底,黑漆漆的。

“我租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。”林若兰蹲在他旁边,往下看了一眼,“前房主是赵大彪的亲戚,这地下室是他修的,通到村委会后院。赵大彪当年修这个,就是为了藏东西。”

二狗往下又照了照,木梯子看着还算结实,但有些地方已经朽了,木头表面发黑,踩上去不知道会不会断。

“你下去过吗?”二狗问。

林若兰摇了摇头:“我一个人不敢。但我能听见底下有动静,像是老鼠,又像是别的东西。”

二狗把手机叼在嘴里,踩着木梯子往下爬。梯子咯吱咯吱响,每踩一步都感觉要断。林若兰跟在后面,两个人在黑暗里头一点一点往下挪。

梯子大概有二十来级,到底的时候,二狗的脚踩到了实地。地面是土的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。

地下室不大,十来平方,四四方方的,像是被人从土里挖出来的。靠墙放着几个木架子,架子上堆着一些破旧的账本和文件袋,落满了灰。墙角堆着几个铁皮箱子,跟二狗在红姐家井底捞上来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
二狗走过去,手电筒的光照在铁箱子上,箱子没锁,盖子虚掩着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伸出手,掀开了盖子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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