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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谁下的毒?

二狗倒在林若兰怀里,脸色发青,嘴唇发紫,像死人一样。林若兰抱住他,一只手摸他的脉搏,脉搏很弱,弱得几乎摸不到。她的脸色变了,变得跟二狗一样白,嘴唇在哆嗦。

“把他放床上!”林若兰的声音尖得刺耳。

刘三娘冲过来,看到二狗的样子,尖叫了一声,声音大得窗户玻璃都在震。她捂着嘴,眼泪哗地就下来了,浑身发抖,抖得站都站不住,扶着墙才没倒下去。

红姐走过来,推开刘三娘,蹲下来,冷静地翻开二狗的眼皮。瞳孔散大了,对光没什么反应。她又凑近二狗的嘴,闻了闻,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中毒了。”红姐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乌头碱的味道,我闻过。”

林若兰把二狗抱到病床上,让他躺平,转身去拿药和器械。她的手在抖,碘伏瓶盖拧了好几下才拧开,针管从包装里拿出来的时候差点掉在地上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手不抖了,动作快了起来。

抽血,化验。卫生所的设备简陋,但基础的毒物检测能做。她等了十分钟,结果出来了——乌头碱阳性。剂量不大,但足以致命。

林若兰盯着化验单上的加号,手攥紧了,纸被攥得皱巴巴的。她转过身,看着刘三娘和红姐,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两个人脸上刮了一遍。

“谁给他下的毒?”

刘三娘急了,眼泪还在流,但眼神是直的,没躲:“不是我!我一直跟他在一起!从祖坟回来到现在,他吃的喝的我都经手,我没下毒!”

红姐也站出来了,没躲没闪,看着林若兰的眼睛:“也不是我。我为什么要毒死他?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?”

红姐的脸色变了,变得跟二狗一样白。她往后退了一步,腰撞在桌沿上,疼得她吸了一口气,但她没顾上揉。

“那瓶水是刘三娘给我的!”红姐的声音大了起来,“上车的时候她说渴了,我说我带了水,她说不喝凉的,让我给她倒一杯。我就把那瓶水给了她,她喝了两口又还给我了。后来二狗说渴,我就把水递给他了。”

刘三娘摇了摇头,摇得很用力,头发都甩到脸上去了:“我没下毒!那瓶水是马翠花给我的。我们从红姐家出来的时候,马翠花在门口等着,她说怕我们渴,给了我一瓶水。我喝了两口,后来给红姐了。”

三个人面面相觑。马翠花?那个胖墩墩的、妆总是花了的、说话结结巴巴的、女儿被赵德厚糟蹋了的马翠花?

林若兰没再说话,转身去给二狗洗胃。她把胃管从二狗的鼻子插进去,二狗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,眉头皱得很紧,但没有醒。洗胃液灌进去,又抽出来,灌进去,又抽出来,反复了好几次。二狗的身体在病床上扭动,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。

刘三娘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毛巾,想擦二狗脸上的汗,手伸出去又缩回来,怕碍事。红姐靠在墙上,点了一根烟,叼在嘴里没吸,烟自己燃着,烟灰掉在地上,一截一截的。

二狗的脸色慢慢缓过来了,从青灰色变成苍白,嘴唇还是发紫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他的眼皮动了几下,慢慢睁开了一条缝,瞳孔还是散的,但能看见人了。

三个女人围在床边,都红着眼眶。刘三娘的眼泪流干了,眼睛肿得像桃子,鼻头红红的,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血痂。红姐的眼眶也红了,但她没哭,只是眼睛里头有水光,在灯光下头亮亮的。林若兰没哭,但她的嘴唇在抖,两只手绞在一起,手指头拧得发白。

二狗看着她们,看了好几秒钟,嘴唇动了几下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:“马翠花……在哪?”

刘三娘掏出手机,拨马翠花的号码。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: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她又拨了一遍,还是关机。第三遍,第四遍,第五遍,都一样。

红姐把烟掐灭了,烟头在墙上摁了一下,留下一圈焦黑的印子。她从墙上撑起来,走到床边,看着二狗。

“她女儿赵小曼还在村里。”红姐的声音很冷静,“去找她女儿。马翠花再怎么样,不会不管她女儿。”

话音刚落,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
不是推开,是撞开的。门板撞在墙上,砰的一声,在安静的卫生所里头响得跟打雷似的。

马翠花站在门口,浑身是血。她的碎花褂子上全是血,脸上也溅了血,头发上也有血,像是被人泼了一桶血,又像是从血池子里头捞出来的。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,剪刀上也沾了血,刀刃在日光灯下闪着红光。

刘三娘尖叫了一声,往后退了好几步,后背撞在药柜上,瓶瓶罐罐哗啦哗啦响。红姐挡在了二狗前面,两只手张开,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。林若兰从桌上摸到了一把手术刀,握在手里,刀片对着门口。

“不是我。”马翠花的声音在发抖,抖得不像人的声音,像风吹破布,“我没有下毒。那瓶水是我从小周那里拿的,小周说是孙国良给他的,说给二狗解渴。我不知道水里有毒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
她把手里的剪刀扔在地上,当啷一声,剪刀在地上弹了一下,不动了。她蹲下来,捂着脸哭,哭得浑身发抖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一台坏了的风箱。

“小周死了,孙国良逼我的,他说我要是不帮他,他就杀了我女儿。”马翠花的声音从手指缝里传出来,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厚棉花,“那瓶水是小周给我的,我不知道有毒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卫生所里头安静了。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的电流声,吱吱的,像蚊子在叫。能听见马翠花的哭声,呜呜的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能听见二狗粗重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的,像拉风箱。

林若兰把手术刀放下了,但没有收起来,还握在手里。红姐把张开的胳膊放下来了,但没有离开二狗床边。刘三娘从药柜旁边走过来,走到马翠花面前,蹲下来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马翠花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和血,糊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血。她看着刘三娘,嘴唇哆嗦了几下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
二狗躺在病床上,看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白得刺眼,照得他眼睛疼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头一遍一遍地过着这几天的事。孙国良跑了,小周死了,马翠花被逼着送毒水,赵铁柱被砸晕了生死未卜,赵铁蛋疯了,赵德厚不知道躲在哪里。

他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,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,用了很久了,但还亮着,亮得很顽强。

“马翠花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弱,但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马翠花抬起头,看着二狗,眼睛里的泪还在流。

“你女儿在哪?”

马翠花愣了一下,擦了擦脸上的泪和血,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我早上起来就找不到她了,手机也打不通。孙国良说,我要是不听他的话,他就把我女儿卖了,卖到省城去,卖到那种地方,再也找不回来。”

二狗撑着床沿想坐起来,胳膊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,但他咬着牙坐起来了。林若兰过来扶他,他没拒绝,靠在林若兰身上,喘了几口气。

“先找你女儿。”二狗说,“找到了女儿,你再跟我们说清楚,孙国良到底让你干了什么。”

马翠花点了点头,点得很用力,像是在发誓。

红姐从墙上撑起来,走到门口,把地上的剪刀捡起来,放在桌上。她转过身,看着屋子里的几个人,目光扫了一遍。

“分头找。”红姐说,“马翠花去她女儿学校找,刘三娘去镇上车站找,我和二狗去村里找。林若兰留在卫生所,万一有事,打电话。”

没人反对。

二狗从床上下来,腿还是软的,站不稳,林若兰扶着他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两条红绳,一条三股辫,一条五股辫,缠在一起,在日光灯下发暗。

“走。”二狗说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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