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村里已经后半夜了,二狗浑身是汗,刘三娘也好不到哪去,光着的脚底板都磨破了皮。
红姐还在院子里等着,看见两人这样子,赶紧起来倒水:“咋了?让人撵了?”
“孙国良要抓我。”二狗灌了口水,“他以为账本在我手里。”
红姐皱眉头:“账本?啥账本?”
二狗把偷听到的话说了一遍,赵大彪临死前确实提过账本,但具体是啥他也不知道。刘三娘坐在板凳上,拿碘伏擦脚上的伤口,疼得直吸气。
“那个周总是谁?”红姐问。
“周天盛。”二狗说,“小周死之前说去见过孙国良,应该就是这个周天盛派来的。孙国良在电话里也提到了周总,肯定是一伙的。”
红姐脸色变了:“你是说,害死小周的人,就是这个周天盛?”
“不只是小周。”二狗说,“赵大彪的死也跟他有关系。姥姥的,孙国良只是条狗,周天盛才是背后那个人。”
刘三娘停下擦脚的动作,抬头看着二狗:“你想干啥?”
“去省城,找周天盛。”二狗说。
“不行!”刘三娘一下子站起来,碘伏瓶子都倒了,“太危险了!孙国良你都对付不了,还去找周天盛?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?”
二狗看着她:“我知道危险。但周天盛不倒,我们永远不得安宁。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,今天派小周来,明天还不知道派谁来。与其等着挨打,不如主动去找他。”
红姐沉默了一会儿,点头:“我跟你去。孙国良欠我的,我要亲手抓住他。”
刘三娘急了:“红姐,你怎么也跟着胡闹?”
“三娘,二狗说得对。”红姐说,“躲是躲不掉的。我在省城待过几年,比你们熟悉。”
这时候林若兰从屋里出来了,披着外套,头发散着,看样子是被吵醒了。她听了几句就说:“我开车送你们。省城我熟,哪儿都认识。”
沈诗语也跟着出来了,这丫头不知道啥时候醒的,眼圈有点红:“我也去。”
二狗皱眉:“你去干啥?”
“我要找周天盛问清楚我爸的事。”沈诗语咬着嘴唇,“小周说孙国良见过我爸,那周天盛肯定也知道些啥。我爸死得不明不白,我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二狗想拒绝,但看沈诗语的眼神,跟当初在河边要跟着他时的表情一模一样,倔得很。
刘三娘看着二狗,眼圈慢慢红了。她走过去,也不管有人在旁边,盯着二狗的眼睛:“那你答应我,一定活着回来。”
二狗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
刘三娘突然抱住他,把脸埋在他肩膀上,声音闷闷的:“你要是死了,我就改嫁。”
“去你妈的。”刘三娘骂了一句,但没松手。
林若兰在旁边咳嗽了一声,语气有点不自然:“别腻歪了,收拾东西,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红姐看了一眼林若兰,眼神有点复杂。二狗注意到红姐嘴唇动了一下,但啥也没说。
几个人散了,各自回去收拾。二狗回到自己屋,把换洗衣服塞进包里,又把那把折叠刀揣进口袋。正弯腰系鞋带,门被敲响了。
“谁?”
没人应,但门又敲了两下。
二狗走过去开门,林若兰站在门口,只穿了一件吊带睡裙,头发披在肩膀上,手里拿着个U盘。
二狗愣住了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:“你……这大晚上的……”
林若兰倒是大方,直接走进来,把U盘往桌上一放:“这是我会所的结构图,今晚研究一下。”
“结构图?”二狗脑子还没转过弯来。
“周天盛的会所,我以前去过几次。”林若兰说着打开二狗的电脑,“他那个地方安保很严,不知道内部结构贸然进去就是送死。我把记住的都画出来了,你看看。”
二狗看了她一眼,林若兰脸上没啥表情,好像半夜穿成这样进男人房间是多正常的事似的。
电脑开了,林若兰插上U盘,打开一个文件。是一张手绘的图,扫描进去的,标注得很清楚,大门、侧门、楼梯、电梯、监控位置,连保安室在哪儿都标出来了。
“你啥时候画的?”二狗问。
“回来之后就画了。”林若兰说,“我知道你肯定会去。”
二狗看了她一眼,林若兰低着头,吊带滑下来一点也没注意。他赶紧把视线移开,盯着电脑屏幕。
“这儿,”林若兰指着图上一个位置,“是周天盛的办公室,在三楼最里面。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。要从这边上去,得经过两道门禁。”
二狗仔细看,这图确实详细,连每个房间干啥用的都写了。
“你记性这么好?”二狗问。
林若兰笑了一下:“干我们这行的,记性不好早死了。”
二狗心想也是。两人头凑在一起看图,林若兰身上有股香味,不是香水,像是洗发水的味道。二狗有点不自在,往旁边挪了挪。
林若兰好像没注意到,继续说:“这儿是后门,厨房出口,守卫最松。但要从这儿进去,得知道送菜的时间。”
“那你知道不?”
“知道。”林若兰说,“每天下午三点,菜市场的老王会送菜过去。我们可以想办法混进去。”
二狗点头,又看了看图,越看越觉得这趟去省城不是闹着玩的。周天盛这排场,比孙国良大多了,硬闯肯定不行。
“还有,”林若兰转头看他,两人脸离得很近,“到了省城,你得听我的。那儿不比村里,走错一步就出不来了。”
二狗闻着她身上的味道,脑子有点乱,赶紧又往后退了点:“行,听你的。”
林若兰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,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啥。她站起来,拉了拉吊带:“那你早点睡,明天六点出发。”
说完就走了,门关上,二狗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姥姥的,这娘们儿到底是来送U盘的还是干啥的?二狗摇摇头,把电脑关了,躺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一会儿是结构图,一会儿是刘三娘说“你要是死了我就改嫁”,一会儿又是林若兰穿着吊带站在门口的样子。
去他妈的,睡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