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出宾馆后门的时候,二狗回头看了一眼,赵铁柱已经追出来了,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着棍子的打手。
“往镇外跑!”二狗拉着刘三娘,拐进一条巷子。刘三娘光着脚,踩在石子路上疼得直咧嘴,但一声没吭。
镇子东头是一片玉米地,黑压压的,二狗小时候来过这儿,知道穿过去能到公路上。两人一头扎进去,玉米叶子啪啪打在脸上,生疼。
“妈的,这叶子剌人。”二狗小声骂了一句。
刘三娘没说话,紧紧跟在他后头。玉米地里闷热,蚊子嗡嗡往脸上扑。身后传来赵铁柱的喊声:“往玉米地跑了,追!”
手电筒的光在后面晃来晃去,二狗拉着刘三娘往深处钻。玉米杆子密得很,两人挤过去哗哗响,这声音在夜里特别清楚。
“这样下去会被追上。”二狗脑子转得快,停下脚步,蹲下来。刘三娘也跟着蹲下,喘着气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二狗注意到她衣服被划破了,黑色的T恤上好几道口子,肩膀上露出一截白色皮肤。他赶紧移开视线,姥姥的,这都啥时候了还想这些。
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,赵铁柱的声音传过来:“分头找,那娘们儿脚崴了,跑不远。”
二狗心里一紧,刘三娘的脚确实有点不对劲,刚才跑的时候就一瘸一拐的。他拉着她继续往前走,刘三娘突然“嘶”了一声,整个人往下倒。
“咋了?”
“脚,踩坑里了。”刘三娘咬着牙,额头上全是汗。
二狗弯腰去扶她,刘三娘身子一歪,扑进他怀里。两人站不稳,顺着田埂滚进玉米地更深处,秸秆噼里啪啦折断了一片。
等停下来的时候,二狗发现自己压在刘三娘身上,手撑在她头两侧,两个人的脸离得就差一个拳头。
刘三娘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全喷在二狗脸上。她的T恤领口被扯大了,二狗能看见里面的黑色内衣边儿,腰间的皮肤也露出来一截,白得晃眼。
“你……”刘三娘想说什么,突然听见玉米地里哗啦哗啦响,手电筒的光扫过来。
二狗赶紧捂住她的嘴,两人一动不动。刘三娘的手抓着二狗的衣领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,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,二狗趴在她身上都能感觉到。
手电筒的光从头顶扫过去,就差那么半米,差点照到他们身上。
“这边没有,往那边看看。”赵铁柱的声音在左边响起,脚步声慢慢往远处走了。
二狗还捂着刘三娘的嘴,两人就那么趴着,谁都不敢动。玉米地里安静下来,只有虫子在叫,还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脚步声彻底远了,刘三娘才轻轻拍了拍二狗的手。他松开手,刘三娘深深吸了口气。
两个人还保持那个姿势,刘三娘抬起头,嘴唇差点碰到二狗的下巴。她脸一下子红了,连脖子根都红透了。
“你还不起来?”她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。
二狗这才反应过来,赶紧翻身坐到旁边,后背全是汗,分不清是跑的还是别的啥原因。
“脚没事吧?”二狗问,声音有点干。
“崴了,疼得厉害。”刘三娘坐起来,试着动了一下脚踝,疼得直抽气。
二狗低头看,她的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,青紫色一片。这你妈的,走不了了。
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二狗蹲下,背对着她。
刘三娘犹豫了一下,趴到他背上,胳膊搂住他脖子。二狗托住她大腿站起来,刘三娘的身子贴着他后背,软乎乎的,胸口的热气隔着衣服传过来。
“往哪边走?”二狗问。
“顺着这条田埂往东,能到公路上。”刘三娘下巴搁在他肩膀上,说话的时候嘴唇碰到他耳朵,二狗浑身一激灵。
“你别对着我耳朵说话。”
“咋了?”
“痒。”
刘三娘笑了一下,没再说话,但呼吸还是喷在他脖子上,弄得二狗心里乱七八糟的。
玉米地里不好走,二狗深一脚浅一脚的,刘三娘在他背上轻轻晃。走了十几步,刘三娘突然说:“二狗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?”
“刚才你推开我,自己挡在前面。”刘三娘声音有点哑,“赵铁柱那一拳要是打在我身上,我估计就起不来了。”
二狗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刘三娘把脸贴在他肩膀上,过了一会儿又说:“你说你这个人,平时看着滑头滑脑的,真遇到事儿了,还挺靠得住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二狗说,“我这个人就是深藏不露。”
“呸,夸你两句就喘上了。”
两人又走了一段,刘三娘忽然轻声说:“刚才压在我身上的时候,你心跳得比我还快。”
二狗脚下一绊,差点摔倒:“胡说八道,我那是跑累的。”
“是吗?”刘三娘声音里带着笑,“那你耳朵红啥?”
二狗不说话了,姥姥的,这娘们儿眼睛也太尖了。玉米地快到头了,前面能看见公路上的灯光。二狗加快脚步,刘三娘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,整个人贴得更近了。
“二狗。”刘三娘又叫他。
“又咋了?”
“等这事儿完了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啥话不能现在说?”
“现在不能说。”刘三娘语气认真,“等完事儿了再说。”
二狗心里犯嘀咕,这娘们儿要跟他说啥?该不会是……去他妈的,不想了,先活过今晚再说吧。
上了公路,二狗回头看了一眼玉米地,黑漆漆的看不见人影。赵铁柱他们应该还在里面转悠,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。
“往镇汽车站走,天亮第一班车去省城。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趴在他背上,渐渐不说话了,呼吸变得均匀。二狗歪头看了一眼,这娘们儿居然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一丝笑。
妈的,心也太大了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