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还没亮,二狗就醒了。
红姐家的沙发有点短,他一米七五的个子蜷了一晚上,腰酸背痛。刘三娘昨晚说完那句话就回屋了,红姐的里屋门一直关着,也不知道两人说了啥。
二狗洗了把脸,把东西收拾好,背着包出了门。村里安静得很,鸡都还没叫,就他一个人踩着露水往村口走。
路过刘三娘家的时候,他放慢了脚步。门关着,灯没亮,窗户黑漆漆的。
他叹了口气,转身继续往村口走。
没走几步,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。二狗回头,刘三娘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旧睡衣,头发披散着,远远看着他,没走过来。
两人隔着十几步,谁都没说话。
二狗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又闭上了。刘三娘就那么站着,手攥着门框,嘴唇动了一下,最后啥也没说,转身进了屋,把门关上了。
“砰”的一声,在清晨的村子里特别清楚。
村口,林若兰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。一辆黑色的桑塔纳,擦得挺干净,看样子是专门洗过的。红姐坐在副驾驶,摇下车窗抽烟,看见二狗来了,把烟掐了。
“走不走?再磨蹭天都黑了。”红姐说。
“天刚亮,黑什么黑。”二狗拉开后车门,沈诗语已经坐在里面了,手里攥着个本子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“你咋了?”二狗问。
“没事。”沈诗语把本子塞进包里,别过脸去。
二狗没多问,把包放下,正要上车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刘三娘跑过来了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穿着拖鞋,手里提着个塑料袋。她跑到跟前,把袋子塞给二狗,喘着气说:“路上吃。”
二狗打开袋子,里面是几个馒头和一瓶水,馒头还热乎着,应该是早上现蒸的。袋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叠得四四方方的。
他拿出纸条打开,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活着回来。”
字迹有点歪,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。二狗认出是刘三娘的字,她在村里上过扫盲班,会写几个字,但写得不好。
二狗抬头,刘三娘已经转身往回走了,步子很快,拖鞋啪嗒啪嗒响。
“三娘!”二狗喊了一声。
刘三娘没回头,摆了摆手,拐进巷子不见了。
二狗攥着纸条,站了好一会儿。红姐在车上咳嗽了一声:“上车吧,她又不会跑。”
二狗把纸条小心收进口袋,上了车。林若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啥也没说,发动了车子。
桑塔纳突突响了几声,缓缓开动了。二狗透过车窗看着后视镜,村子越来越小,老槐树的树冠慢慢变成一个绿点,最后连绿点都看不见了。
“她说什么?”红姐问。
“啥也没说。”二狗说。
“那就是说了很多。”红姐笑了一下,没再问了。
沈诗语在旁边坐着,一直低头看手里那本日记。二狗瞥了一眼,封面上写着“沈建国日记”几个字,纸张都发黄了。
“你爸的?”二狗问。
沈诗语点头,声音很轻:“我昨天晚上找出来的。他死之前那段时间,每天都写日记。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关于周天盛的事。”
“有吗?”
“还没看完。”沈诗语把日记翻到中间一页,“这上面写着‘国良来找我,说省城有个大买卖,能翻身’,后面就没写了。”
二狗心里一动,孙国良果然跟沈诗语她爸的死有关系。
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,出了县城,上了高速。二狗靠在座位上,昨晚没睡好,困得眼皮打架,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睡不着。
“你眯一会儿。”红姐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到了省城有你忙的。”
突然,车子减速了。
二狗睁开眼,看见林若兰盯着后视镜,表情有点不对劲。
“怎么了?”二狗问。
二狗心里一紧,回头看去。高速上车不多,远处确实有一辆黑色轿车,隔着大概两三百米,不紧不慢地跟着。
“能看清车牌吗?”红姐问。
林若兰摇摇头:“太远了,看不清。但从县城出来它就在我们后面,我试过变道,它也变道。”
姥姥的,这是被盯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