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姨抽完那根烟,又点了一根。二狗等着她往下说,屋里没人吭声,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响。
“你爹不是赵大彪害死的,”陈姨吐了口烟,“赵大彪只是条狗,真正下命令的是周天盛。但你爹死之前,发现了一件大事。”
二狗盯着她。
“周天盛在赵家沟有个秘密。”陈姨压低声音,“你们村后山那片古墓,不是普通的坟,底下埋着东西。周天盛找了二十年,一直没找到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二狗问。
陈姨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周天盛为了这东西,砸了不少钱。他派人把赵家沟周围的山头都翻遍了,你爹就是在省城打工的时候,无意中知道了这事。”
红姐皱眉:“赵老蔫咋会知道周天盛的事?”
“你爹给周天盛开过车。”陈姨说,“有一天晚上,周天盛喝多了,在车上跟你爹说了古墓的事。说那东西要是找着了,这辈子都不用愁了。你爹记在心里,后来回了村,没事就在后山转悠。”
二狗想起小时候,他爹确实经常往后山跑,每次回来身上都是泥巴。他以为他爹是去挖药材卖钱,没想到是在找东西。
“他找到了?”二狗问。
陈姨点头:“找到了。但他没拿出来,藏起来了。周天盛后来发现你爹知道得太多了,就逼他说出藏东西的地方。你爹不说。”
陈姨的烟快烧到手指了,她没察觉。
二狗的血一下子涌上头,手抖得厉害。
“你在场?”红姐问。
陈姨低下头:“周天盛把我抓去的,想让我劝你爹开口。我没劝,我知道你爹那人,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我就那么听着他叫了一晚上,第二天早上,没声了。”
沈诗语哭了,捂着嘴没哭出声。林若兰靠在墙上,脸扭过去,看不清表情。
二狗站起来,椅子差点翻了:“周天盛现在在哪?”
“省城南郊有个私人会所,”陈姨说,“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那儿。但那地方跟铁桶似的,保镖十几个,还有枪。你们进不去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林若兰突然开口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我在周天盛会所当过卧底。”林若兰说,“知道一条暗道。”
屋里安静了两秒。
红姐盯着她:“你是警察?”
林若兰没回答。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手绘地图,摊在茶几上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路线、房间、保安位置。二狗认出这张图比上次她给他看的更详细。
“我不是警察,”林若兰终于说,“但我给警方当过线人。三年前我逃出会所,省城公安局的孙队长找到我,让我提供周天盛的犯罪证据。我答应了。”
“那你为啥不早说?”二狗问。
“说了你们还敢带我来吗?”林若兰看了他一眼,“红绳会的人只知道我在会所待过,不知道我跟警方有联系。刘三娘要是知道了,肯定不会让我跟你们来省城。”
红姐脸色不太好:“你瞒了我们三年?”
“对不起。”林若兰说,“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周天盛送进去。我在会所那三年,见过太多姐妹被他害得人不人鬼不鬼。我比谁都恨他。”
二狗看着地图,上面用红笔画了一条线,从会所后面的下水道通到厨房。
“这条暗道,”林若兰指着那条红线,“是以前会所装修的时候留下的,后来被封了。但我检查过,封得不死,能撬开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检查的?”二狗问。
“上个月。”林若兰说,“我跟红姐说来省城办事,其实是来找这条暗道的。”
红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闭上了。
陈姨看了看林若兰,又看了看二狗:“你们打算今晚动手?”
“今晚。”林若兰点头,“周天盛每周五晚上会在会所过夜,身边保镖最少。现在下午三点,天黑之后行动。”
“太急了。”红姐说。
“不急不行。”林若兰说,“我们今天甩掉了孙国良的人,但他迟早会查到省城来。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二狗攥着拳头,脑子里乱得很。他爹的惨叫声,砒霜,河水,赵家沟后山的古墓,还有那个不知道是啥的东西——所有事情搅在一起,像一团乱麻。
“我去。”二狗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沈诗语擦了擦眼泪,“我要问周天盛,我爸是不是他害的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红姐按住沈诗语的手,“你去了添乱。你在外面接应,跟我在一块儿。”
沈诗语想反驳,红姐瞪了她一眼,她闭嘴了。
陈姨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,拿出一把钥匙,递给二狗:“这是我在南郊租的一个房子,离会所不远。你们完事了去那儿躲着,别住旅馆,不安全。”
二狗接过钥匙,沉甸甸的。
“孩子,”陈姨看着他,眼眶红了,“你爹要是知道你来替他报仇,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。但你得答应我,活着回来。你爹就你一个儿子。”
二狗点头,把钥匙收进口袋。
林若兰把地图折好,递给二狗:“你拿着,路上看。暗道入口在下水道,得钻进去,脏是脏了点,但安全。”
“我不怕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若兰看着他,“但你得做好准备,周天盛那个人,不是孙国良能比的。他狠,而且聪明。我们只有一次机会,失手了就没第二次了。”
二狗深吸一口气:“不会失手的。”
红姐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:“那就别磨蹭了。若兰,你带二狗去踩点,我和诗语在陈姨这儿等。天黑之前回来,天一黑就动手。”
林若兰拿起包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二狗一眼:“走不走?”
二狗把照片——他爹和陈姨那张合影——小心收进口袋,跟在林若兰后面出了门。
下楼的时候,林若兰突然说:“你怕不怕?”
“怕啥?”
“杀人。”林若兰头也没回,“要是周天盛反抗,你下得去手吗?”
二狗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没想过杀人。我只想把他送进监狱,让他给我爹偿命。”
“监狱?”林若兰笑了一下,笑声很冷,“周天盛这种人,有钱有势,进去了也能出来。你信不信,他前脚进监狱,后脚就有人把他保出来?”
二狗没说话。
楼梯间黑漆漆的,声控灯又坏了,两人摸着扶手往下走。林若兰的声音在黑暗里传过来:“所以啊,二狗,别太天真了。有些人,不配活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