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坟里被挖出来之后,二狗在医院躺了三天。后脑勺缝了七针,医生说再深一点就废了。刘三娘比他轻,肩膀肿了几天,但没大碍。
林若兰那天晚上跑掉之后,直接报了警,带着几个民警赶过来把二狗和刘三娘刨出来的。赵铁柱他们早跑了,一个没抓着。
“警察说了,这事儿他们会查。”红姐在病房里削苹果,“但你也知道,赵铁柱是赵德厚的人,赵德厚跟镇上派出所所长是拜把子兄弟,查也是走过场。”
二狗靠在床上,摸着后脑勺的纱布,眼神发狠:“那就自己查。”
刘三娘坐在旁边,看了他一眼:“你还想去省城?”
“去。”二狗说,“周天盛一天不倒,我们一天不安生。”
林若兰靠在门口,双手抱胸:“我跟你去。但这次得听我的,不能再莽撞了。”
二狗点头。
出院第三天,四个人出发了。这次没开林若兰的车,换了一辆租来的面包车,不起眼。沈诗语非要跟着,红姐拦不住,只好带上。
到了省城,先在陈姨那儿落脚。陈姨看见二狗后脑勺的纱布,心疼得直掉眼泪,骂赵铁柱不是人。
“周天盛那边有啥动静?”林若兰问。
陈姨擦擦眼泪:“我打听了,周天盛这几天都在会所,好像在等什么人。你们要动手得抓紧。”
林若兰拿出地图,摊在桌上:“还是走下水道。上次我说有监控,但我查过了,那个监控三个月前就坏了,一直没修。”
“确定?”二狗问。
“确定。”林若兰说,“我让陈姨找人去看过。”
红姐皱眉:“那上次陈姨说暗道里有监控,是骗我们的?”
陈姨低下头:“我那时候不想让你们去送死,故意说的。对不住了。”
二狗摆摆手:“过去的事不提了。今晚就行动?”
“今晚。”林若兰看了看表,“十一点,会所人最少。”
夜里十一点,面包车停在会所后面的巷子里。红姐和沈诗语留在车里接应,二狗和林若兰下车,摸到下水道井盖旁边。
井盖很重,二狗用铁棍撬开,一股臭味冲上来,熏得他直皱眉。
“我先下。”林若兰说着,踩着井壁的梯子往下爬。
二狗跟在后头,手电筒叼在嘴里,双手交替往下。下水道里又黑又臭,水深到小腿肚,冰凉刺骨。
“这你妈的,真不是人走的路。”二狗小声骂。
林若兰没说话,打着手电往前走。水道越来越窄,两个人只能弯着腰。走了大概十分钟,前面出现一个铁栅栏,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。
林若兰从包里拿出一把断线钳,咔哒一下把锁剪断了。推开栅栏,前面是一条向上的斜坡。
“到头了。”林若兰说,“上去就是会所地下室。”
两人爬上去,推开头顶一块松动的水泥板,钻了出来。地下室黑漆漆的,堆着些旧桌椅和纸箱子,灰尘很厚,很久没人来了。
二狗浑身湿透,衣服贴在身上,冷得直打哆嗦。林若兰也好不到哪去,黑色的T恤湿透了,紧紧裹在身上,曲线一览无余。
二狗移开目光,假装看别处。
林若兰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二狗,低声说:“别看了。”
“我没看。”二狗脸有点热,姥姥的,这下水道里太闷了。
林若兰没再说什么,从包里拿出一把万能钥匙,走到地下室尽头的一扇铁门前,捣鼓了几下,咔哒一声,门开了。
门外是一条走廊,铺着地毯,墙上挂着油画,看着挺高档。远处传来脚步声,是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。
“有人。”林若兰拉着二狗闪进旁边一个杂物间,轻轻关上门。
杂物间很小,堆着拖把和水桶,两个人挤在里面转不开身。二狗背靠着墙,林若兰面对着他,两个人的脸离得就一巴掌远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手电筒的光从门缝扫过。
二狗屏住呼吸,林若兰也一动不动。她的手搭在二狗腰上,稳住自己的身体。二狗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,下水道的臭味混着洗发水的香味,说不出的怪异。
保安从门口走过,脚步声慢慢远了。
两人还保持那个姿势,谁都没动。林若兰的嘴唇贴着二狗的耳朵,呼吸喷在他耳廓上,低声说:“等他们走远。”
二狗浑身僵硬,手不知道该放哪儿,只好举着。林若兰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忍笑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,走廊里彻底安静了。
“走。”林若兰松开手,拉开杂物间的门。
二狗跟在她后面,心跳还没缓下来。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,拐了两个弯,到了楼梯口。上了二楼,走廊更安静了,灯光昏暗,地毯厚得走路没声。
林若兰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:“周天盛的办公室,保险柜在里面的暗室。”
两人溜进去,轻轻关上门。
办公室里很宽敞,一张大办公桌,后面是落地窗,能看到省城的夜景。桌上放着一杯茶,二狗伸手摸了摸杯壁——还冒热气。
林若兰脸色一变:“他刚走,可能马上回来。”
二狗心里一紧,赶紧扫了一眼办公室。暗室在哪儿?林若兰快步走到书架前,伸手在第三层摸了一下,书架无声地往旁边滑开,露出一扇小门。
“快。”林若兰推开门,里面是个不大的暗室,靠墙放着一个保险柜,老式的转盘密码锁。
二狗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从赵大彪坟里挖出来的那把钥匙——不对,保险柜是密码锁,用不了钥匙。
“密码你知道吗?”二狗问。
林若兰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孙队长给过我一个线索,周天盛的保险柜密码可能跟他女儿的生日有关。他女儿叫周婷,生日是1987年8月15日。”
二狗试着转密码——87、08、15,没开。他又试了08、15、87,还是没开。
“快点!”林若兰催促,耳朵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。
二狗额头冒汗,又试了150887,咔哒一声,保险柜开了。
“开了!”二狗拉开保险柜的门,里面放着几沓现金、几个信封,还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他把档案袋拿出来,翻开一看,里面是一份合同,上面写着周天盛和孙国良的名字,还有赵大彪的签字——是当年他们合伙开赌场的原始协议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二狗把档案袋塞进怀里,又把信封也装进口袋。
林若兰突然脸色大变:“有人来了,从电梯那边过来的,至少三个。”
二狗赶紧把保险柜关上,两人退出暗室,林若兰把书架推回原位。
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皮鞋声、说话声,还有一个男人在笑。
周天盛回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