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刚把保险柜里的东西塞进怀里，林若兰就冲了进来。
“快走！有人来了！”她拉着二狗就往暗室后门跑。
后门外面是一条窄走廊，铺着灰色地毯，墙上挂着消防栓。两人刚跑出去几步，身后就传来办公室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“谁动过保险柜？”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低沉，带着怒气。
二狗回头看了一眼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办公室门口，头发花白，眼神阴鸷，正是周天盛。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，块头大得跟门板似的。
“抓住他们！别让他们跑了！”周天盛喊。
两个保镖冲过来，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二狗和林若兰拼命往走廊另一头跑，拐过一个弯，前面是楼梯口。
“下楼！”林若兰喊。
二狗刚跑到楼梯口，身后一个保镖扑上来，手抓向二狗的衣领。二狗身子一矮躲过去了，顺手抄起墙角的灭火器，抡起来砸在保镖脑袋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灭火器砸在保镖额头上，血当时就下来了。保镖闷哼一声，身子晃了晃，扶着墙慢慢滑下去。
另一个保镖绕过同伴，一把抓住林若兰的头发往后扯。林若兰疼得叫了一声，二狗一脚踹在保镖的膝盖弯上，保镖腿一软松了手，林若兰挣脱出来，两人连滚带爬冲下楼梯。
跑到一楼大厅，二狗以为安全了，抬头一看，心凉了半截。
周天盛站在楼梯顶端，手里多了一把枪，黑黝黝的枪口指着他们。他身后又出现了四五个保安，手里都拿着警棍。
“二狗，你跟你爹一样蠢。”周天盛的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大厅里特别清楚，“当年你爹多管闲事，今天你也一样。赵家的人，都他妈是茅坑里的石头，又臭又硬。”
二狗盯着他，手攥紧了怀里的文件。
“把东西放下，我让你活着走出去。”周天盛说，“否则——”
他扣动扳机，子弹打在二狗脚边的地板上，大理石地面溅起一片碎屑，声音大得震耳朵。
林若兰吓得一哆嗦，但二狗没动。他盯着周天盛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你打死我，这些东西也会送到公安局。你以为你跑得掉？”
周天盛脸色变了，又开了一枪，这一枪打在二狗身后的墙上，离他脑袋不到半米。
“最后一枪是警告，”周天盛说，“下一枪打脑袋。”
二狗拉着林若兰，突然转身往地下室的方向跑。周天盛没想到他敢跑，愣了一下才喊：“追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
身后脚步声乱成一团，二狗和林若兰冲进地下室，找到那个下水道的入口，钻了进去。
水道里还是那么臭，但两人顾不上那么多了，弯着腰拼命往前跑。身后的手电筒光在晃，保安们的喊声在管道里回荡。
“他们进下水道了！追！”
二狗跑在前头，林若兰跟在后头。水道里黑得看不清路，二狗一只手打着手电筒，一只手扶着湿滑的墙壁，脚下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也顾不上看了。
跑了大概十分钟，前面出现那个铁栅栏。二狗冲过去，从铁栅栏的破洞里钻过去，伸手拉林若兰。
林若兰刚钻过来，身后就传来保安的声音：“在这儿呢！”
二狗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，朝铁栅栏那边砸过去，砖头砸在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，保安们下意识地躲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，两人又拉开了一段距离。
又跑了五分钟，终于看见前面有亮光——是下水道出口。二狗先爬上去，推开井盖，伸手把林若兰拉上来。
两人从下水道里爬出来，浑身恶臭，衣服上沾满了黑泥。红姐的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，发动机没熄火，沈诗语在后座拉开车门喊：“快上来！”
二狗和林若兰钻进车里，红姐一脚油门，车子冲了出去。
身后，下水道井盖被推开，几个保安探出头来，但已经追不上了。
车子在省城的街道上飞驰，红姐开得飞快，连闯了两个红灯。
“东西拿到了吗？”红姐问。
二狗喘着粗气，从怀里掏出那沓文件和一个U盘。文件被汗水和下水道的水浸湿了一部分，但字迹还能看清。
他翻开第一页，是一份名单。
名单上全是省城官员的名字和受贿金额，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，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。二狗一个个看下去，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，手抖了一下。
“王德胜，赵家沟镇派出所所长，受贿金额八十七万。”
林若兰凑过来看，脸色也变了：“派出所所长？难怪我们报了几次警都没用，原来他早就是周天盛的人了。”
红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：“还有谁？”
二狗继续往下翻，后面几页是周天盛的资产清单——省城三套房产、两个会所、一家建筑公司，还有一辆奔驰和两辆奥迪，全都在他老婆和女儿名下。
“这些东西加起来，够他坐牢了吧？”沈诗语问。
二狗摇头：“不一定。周天盛在省城的关系网很深，光靠这些可能扳不倒他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林若兰问。
二狗翻开U盘：“除非这里面有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车子开回陈姨的小区，几个人上楼，陈姨已经准备好了一盆热水和干净衣服。林若兰先去洗澡，二狗坐在沙发上，把文件一张张摊开，仔细看。
陈姨给他倒了杯热水：“孩子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二狗接过水杯，手还在抖，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后怕。
刘三娘的电话打过来了，二狗接起来。
“二狗，你们怎么样了？”刘三娘的声音很急。
“东西拿到了，人没事。”
“真的？”刘三娘松了一口气，“吓死我了，红姐打电话说你们被发现了，周天盛还开了枪。”
“没事，命大。”二狗说，“三娘，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啥？”
“赵家沟派出所所长王德胜，你跟这个人打过交道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刘三娘说：“打过。当年我报警说赵德厚欺负我，就是王德胜接的案子。他连笔录都没做，就把我轰出来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二狗攥紧拳头，“他跟周天盛是一伙的，收了八十七万。”
“八十七万？”刘三娘声音高了，“那么多？”
“名单上写着呢。”二狗说，“不止他一个，省城还有好几个。”
林若兰洗完澡出来，换了身干净衣服，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。她走过来拿起U盘，插进笔记本电脑。
“有密码。”林若兰皱眉。
二狗凑过去看，屏幕上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。
“试试周天盛的生日。”二狗说。
林若兰输入，不对。
“试试他会所开业的日期。”
也不对。
二狗想了想，说：“试试他女儿的生日，150887。”
林若兰输入，屏幕闪了一下，文件打开了。
里面是几十张照片，全是周天盛跟不同官员在饭局上的合影，还有一些录音文件，文件名标注着日期和地点。
二狗点开一个录音，是周天盛跟一个男人的对话——
“……钱已经打到你老婆账户了，五十万，你点点。”
“收到了，周总放心，那块地的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“那就好。记住，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。”
“明白，明白。”
二狗听了一遍，又听了一遍，那个跟周天盛说话的声音，他总觉得在哪听过。
林若兰看着他：“你认识这个人？”
二狗摇头：“声音耳熟，但想不起来是谁。”
红姐从厨房出来，听见录音，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这是赵德厚。”红姐说，“我跟他打了半辈子交道，他的声音我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赵德厚，赵家沟村的村支书，刘三娘的姐夫，王桂兰的男人——原来他跟周天盛早就勾搭上了。
二狗靠在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把这些事串起来——赵大彪、赵德厚、孙国良、周天盛，还有那个死了多年的沈建国和他爹赵老蔫。这些人像一张网，把赵家沟村罩得死死的。
但现在，网破了一个口子。
二狗摸了摸怀里的文件，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和录音，心里有了底。
“红姐，明天一早，我们去省城公安局。”二狗说，“找孙队长。”
“你信得过他？”红姐问。
“林若兰说他信得过。”二狗看了看林若兰，“你带我们去。”
林若兰点头。
陈姨走过来，拉着二狗的手：“孩子，你跟你爹一样，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但你得答应我，去了公安局，把东西交给警察就行，别逞强。”
二狗点头：“陈姨，我答应你。”
窗外，天快亮了。省城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，远处的高楼亮着稀疏的灯光。二狗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摸了摸脖子上那块玉佩，冰凉的玉石贴着胸口。
爹，你看着吧，儿子替你讨个公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