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几个人开车回了村。二狗在车上睡了一路,后脑勺的伤口还隐隐作痛。林若兰胳膊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,红姐开的车,沈诗语坐在后座抱着那本日记,一句话都没说。
到了红姐家,刘三娘已经等在门口了。她脚踝肿着,扶着门框站着,看见二狗下车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刘三娘说,声音有点哑。
二狗走过去,把铁盒递给她:“东西拿回来了。”
几个人进了屋,红姐关上门,拉上窗帘。二狗把铁盒放在桌上,打开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——赵大彪的账本、那张“兄弟永别”的照片、还有从周天盛保险柜里拿到的名单和U盘。
刘三娘坐在椅子上,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,脸上还有没洗净的泥印子。林若兰靠着墙站着,胳膊上的纱布渗出血来,但她跟没事人一样。沈诗语坐在角落,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那张照片。
红姐拿起账本,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,手在发抖。
“我念给你们听。”红姐清了清嗓子。
“1998年3月,沈建国发现了后山的秘密,找我要十万块封口费。我跟德厚、国良商量,决定做掉他。4月12日,在祖坟后山推他下山崖,尸体埋进赵家祖坟,用我爹的棺材压住,永远不会有人发现。”
红姐念到这里,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沈诗语。沈诗语咬着嘴唇,没哭,但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二狗的手攥紧了。他爹的死,白纸黑字写在这本账本上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“2010年5月,”红姐的声音越来越沉,“王桂兰发现了赵德厚在外头养女人的事,要跟他离婚。赵德厚怕她分家产,把她打成了脑震荡,住院一个月。这事我记了账,但没往外说。”
“2023年12月,”红姐翻到后面几页,“孙国良在镇上开的洗浴中心,实际上是卖淫窝点。周总投了五十万,占四成干股。每月流水三十万左右,净利润十五万。”
红姐念不下去了,把账本放在桌上,手捂着脸。
沈诗语站起来,拿起那张“兄弟永别”的照片,盯着看了很久。照片上,她爹沈建国和二狗他爹赵老蔫站在山顶上,笑得跟孩子似的。
“我爸和赵老蔫是结拜兄弟。”沈诗语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听我妈说过,他们年轻时候拜过把子,一个头磕在地上,说好了同生共死。”
她抬起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:“赵大彪因为古墓里的东西,把我爸推下山崖。赵老蔫想报警,被赵大彪下毒害死。两个人,一个被埋在坟里二十年,一个被扔进河里喂了鱼。”
“这就是同生共死。”沈诗语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屋里没人说话。
二狗沉默了很久,开口问:“那赵大彪是谁杀的?”
屋里更安静了。
红姐抬起头,眼睛红得吓人,但声音很稳:“是我。我用鱼线勒死了他。”
刘三娘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林若兰靠在墙上,表情没变,但胳膊上的纱布渗出的血更多了。
“赵大彪死的那天晚上,”红姐说,“我去他家送东西,他喝多了,跟我说了实话。他说沈建国是他推下山的,赵老蔫是他灌的毒药。他说这些事的时候,笑着说的,像是在说今天吃了啥饭一样。”
红姐的眼泪掉下来了,但她没擦。
“我忍了二十年。”红姐说,“赵大彪害死了我第一个男人,又害死了赵老蔫和沈建国。我嫁到赵家沟的时候才十九岁,我男人是赵大彪的堂弟,在工地上干活,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死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不是摔死的,是赵大彪让人推的——因为我男人发现了他的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二狗问。
“古墓里的东西。”红姐说,“赵家沟后山那片古墓,下面埋着一座古墓,里面有一批文物。赵大彪和周天盛合伙盗墓,把文物卖到国外。你爹和沈建国就是发现了这事,才被灭口的。”
二狗脑子嗡嗡的。古墓,文物,盗墓——原来周天盛找的东西,不是什么宝藏,是文物。
林若兰突然开口了:“那赵大彪死之前被下了药,是谁下的?”
红姐摇头:“不是我。”
“是孙国良。”林若兰说,“我在省城当线人的时候,孙队长跟我说过,赵大彪体内检测出了毒鼠强成分,但当时没立案。孙国良怕赵大彪把他供出来,提前下了毒。”
红姐低下头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,脸上全是泪,但眼神很平静。
“二狗,”红姐说,“账本和铁盒里的证据,足够让赵德厚、孙国良、周天盛都坐牢。但我杀了人,也要承担责任。”
二狗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等事情了结,我去自首。”红姐说,“二十年了,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,梦见赵大彪的脸,梦见我男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样子。我不想再躲了。”
她看着二狗,眼神里有歉意,也有释然。
“对不起,二狗。我杀了人,但我从来不后悔。赵大彪该死。”
二狗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他有什么资格说红姐?他爹的仇,沈建国的仇,红姐男人的仇,都压在红姐一个人身上,她扛了二十年。
“红姐,”二狗终于开口了,“我陪你一起去自首。”
红姐摇头:“不用。你把账本和证据交给公安局就行。我的事,我自己扛。”
林若兰的手机突然响了。她接起来,听了几秒,脸色变了。
“孙队长说,孙国良跑了。”林若兰放下手机,“昨天晚上,孙国良从镇上消失了,带着周天盛给的一笔钱,不知道藏哪儿了。账本里提到,周天盛在省城还有一个会所,叫‘金碧辉煌’,在城南,比这个更大,那里藏着更多证据。”
二狗站起来:“那就去那个会所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林若兰说,“孙队长说,周天盛昨晚已经转移了所有东西,那个会所现在就是个空壳。”
刘三娘拉住二狗的手:“二狗,先别急。账本和名单已经在我们手里了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周天盛和孙国良早晚会被抓住的。”
二狗深吸了一口气,坐下了。
红姐把账本和名单重新装进铁盒,推到二狗面前:“这些东西你拿着。明天一早,去省城公安局,找孙队长。把东西交给他,剩下的事,交给法律。”
二狗接过铁盒,沉甸甸的。
二狗接过照片,看了看上面的两个人,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。
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