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站起来,把录音机小心收进口袋。
“我要回村。”
陈姨急了:“孙国良的人正在找你,回去送死?”
“红姐有危险。”二狗说,“孙国良要她给我下毒,她不肯,孙国良会杀她。”
陈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闭上了。她看着二狗的眼睛,那眼神跟赵老蔫一模一样,认准了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刘三娘也站起来:“我跟你回去。”
陈姨叹了口气,走到后院,推出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,车铃铛掉了,车筐歪了,但轮胎还有气。
“快去吧。”陈姨说,“从镇东走小路,绕开大路,别让人看见。”
二狗接过自行车,推着出了门。刘三娘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,二狗骑上去,她跳上后座,搂住他的腰。
“坐稳了。”二狗蹬了一下脚踏板,车子晃晃悠悠地上了路。
从镇上到赵家沟有十几里路,骑自行车要四十多分钟。二狗骑得飞快,腿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,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。刘三娘搂着他的腰,脸贴在他后背上,风吹起她的头发,在阳光下飘着。
“二狗。”刘三娘说。
“你说红姐会不会已经被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二狗打断她,“红姐不是那种容易死的人。”
刘三娘没再问了。
骑了半个多小时,到了村口。天快黑了,村里没什么人,狗在叫,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,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。
二狗把自行车藏在村口的大槐树后面,拉着刘三娘摸黑往红姐家走。两人贴着墙根走,不发出声音,像两只夜行的猫。
红姐家的门开着。
二狗心里一沉,加快脚步走到门口,往里一看——屋里没人,灯也没开,黑洞洞的。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,光照在地上,他看见了血。
不是一大滩,是滴落的,一滴一滴,从屋里延伸到门外,往东边的方向去了。
“来晚了。”二狗嗓子发干。
刘三娘蹲下来看了看血迹,用手指沾了一点,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:“新鲜的,没干透,应该刚走不久。”
“往哪边去了?”
刘三娘站起来,顺着血迹往外走了几步,指着东边:“砖厂方向。”
砖厂在村子东头,早就废弃了,只剩几间破房子和一个大窑洞。村里人都知道那个地方邪乎,晚上没人敢去。孙国良选那儿,倒是会挑地方。
二狗拉着刘三娘就往砖厂跑。刘三娘的脚还崴着,跑起来一瘸一拐的,二狗放慢脚步等她,但没停。
“你别管我,你先去。”刘三娘推了他一把。
“不行,不能把你一个人扔下。”
“我走不快,你去晚了红姐就没了!”
二狗咬了咬牙,蹲下来把刘三娘背起来,继续跑。刘三娘趴在他背上,没说话,胳膊搂着他的脖子,能感觉到他脖子里全是汗。
砖厂到了。
厂房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灯光从破窗户里漏出来。院子里停着两辆车,一辆黑色的桑塔纳,一辆白色的面包车。二狗认出那辆桑塔纳是孙国良的。
他放下刘三娘,让她在墙根底下等着,自己猫着腰摸到窗户底下,慢慢探出头往里看。
厂房里面空荡荡的,地上全是碎砖头和灰尘。红姐被绑在一根水泥柱子上,双手反绑在身后,嘴里塞着一块布,脸上有血,头发散着,但眼睛睁着,没晕过去。
赵铁柱站在她面前,手里拿着一把猎刀,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赵铁蛋站在旁边,手里拎着一根铁管,嘴里叼着烟。
孙国良坐在一把椅子上,翘着腿,手里夹着烟,慢慢吐出一口烟雾。
“红姐,”孙国良说,“我再问你一次,二狗去哪了?”
红姐没说话,瞪着他。
孙国良站起来,走到红姐面前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。
“你是聋了还是哑了?我问你话呢。”
红姐嘴里的布被扯掉,她咳了两声,吐出一口血水,看着孙国良,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冷冷的,带着不屑。
“孙国良,你以为我会告诉你?做梦。”
孙国良脸色一变,一巴掌扇在红姐脸上,啪的一声,在空荡荡的厂房里特别响。红姐的头歪到一边,嘴角的血更多了,但她没叫,慢慢把头转回来,还是那种眼神看着他。
“打啊,你打死我,我也不会说。”
赵铁柱拿着猎刀走上前,刀尖抵在红姐的脖子上,轻轻划了一下,一道血线渗出来。
“红姐,我这个人没耐心。”赵铁柱的声音很冷,“你不说,我先在你脸上划几刀,再在你身上划。你是女人,应该最在乎这个。”
红姐的眼睛闪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冷冷的表情。
“赵铁柱,你跟着孙国良这条狗混,能有什么出息?”
赵铁柱脸色变了,刀尖往下移,抵在红姐的锁骨上。
“我再问你一次,二狗在哪?”
二狗在窗外看着,手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他想冲进去,但对方三个人,手里都有家伙,他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。
刘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他身边,拉了拉他的衣角,用气声说:“报警。”
二狗摇头,手机没电了。
“我去引开他们。”刘三娘说。
“不行。”二狗拉住她。
“那你在这等着,红姐就被他们弄死了。”
二狗咬了咬牙,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,掂了掂分量,又放下。砖头太轻,打不疼人。他又看了看四周,墙角堆着几根钢管,长短粗细正好,他拿了一根,握在手里,冰凉的。
“你躲好,别出来。”二狗对刘三娘说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我去引开他们。等他们追出来,你进去救红姐。”
“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三个!”
“打不过也得打。”二狗攥紧钢管,“红姐是我妈。”
刘三娘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没再拦。她点了点头,在二狗脸上亲了一下,嘴唇凉凉的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二狗没说话,握紧钢管,从窗户旁边绕到厂房门口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一脚踹开门,走了进去。
三个人同时转头看着他。
赵铁柱拿着猎刀转过身,赵铁蛋也拎起了铁管。
二狗站在门口,背对着灯光,脸上半明半暗。他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红姐,红姐也看着他,眼睛里有惊恐,有心痛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放了她。”二狗说,“我跟你们走。”
孙国良站起来,走到二狗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突然笑了。
“放了她?你以为你是谁?你跟她什么关系?”
二狗看着孙国良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她是我妈。”
红姐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,她拼命摇头,嘴里喊着:“二狗,你快跑!别管我!”
赵铁柱和赵铁蛋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
“母子情深啊。”孙国良拍了拍手,“行,既然你这么孝顺,我就成全你们。铁柱,把他也绑了。”
赵铁柱拿着猎刀走过来,二狗握紧钢管,盯着他的手。
赵铁柱伸手来抓二狗的衣领,二狗往旁边一闪,钢管抡起来砸在赵铁柱的胳膊上,咔嚓一声,骨头断了。
赵铁柱惨叫一声,猎刀掉在地上,捂着胳膊往后退。
赵铁蛋冲上来,铁管朝二狗脑袋砸过来。二狗躲了一下,铁管擦着他的耳朵过去,带起一阵风。二狗反手一钢管砸在赵铁蛋的膝盖上,赵铁蛋腿一软,跪在地上,抱着膝盖嚎叫。
孙国良脸色变了,从腰里掏出一把枪,黑黝黝的枪口指着二狗。
“二狗,你他妈找死。”
二狗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钢管,看着枪口,心跳得厉害,但他没动。
“孙国良,你开枪啊。”二狗说,“开了枪,你这辈子就别想拿到那份地契了。”
孙国良的手抖了一下:“你知道地契在哪?”
“知道。”二狗说,“但你得先放人。”
孙国良盯着他,枪口指着他的脑袋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