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验尸房外廊下的石砖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，晨风微凉，吹动几片枯叶轻轻打着旋儿。
云蘅脚步轻缓地走过回廊，腰间檀香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，在她转身的一瞬，手指微微一松，那香囊便悄然坠落，隐入角落阴影中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当是无意遗失，步履坚定地继续前行。
心中却清楚得很——这香囊里添的是特制的“骨香”，与她体内“朱砂骨”体质所散发的气味极为相似。
柳无尘的人若真在寻找幸存者，必然会循着这气味而来。
她要做的，就是让他们以为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午后，阳光斜照进提刑司大院，四周静得出奇。
裴砚已暗中布置妥当，安排了数名心腹隐藏于各处屋檐、假山与林木之间，只等刺客现身。
验尸房内，阴冷潮湿，铜灯幽幽映出案台上白森森的骨骼。
云蘅独自走入，掩上门，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巾。
那是小月生前贴身之物，浸染过她血液气息的旧物。
她将布巾投入炉火之中，火焰腾起时，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丝奇异的朱砂腥气缓缓弥散开来，仿佛某种无声的召唤，飘向远方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窗外树影斑驳，风声忽有忽无。
云蘅静静站在案台前，指尖轻抚过一根肋骨，思绪却早已飞远。
十五年前的真相，像一层厚重的迷雾，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那些被选中的孩子，那些失踪的少女……他们不是死于病痛，而是被人当成炼丹的材料，活生生夺去了性命。
她闭了闭眼，心头泛起一阵剧烈的刺痛。
就在这时，窗外传来细微的衣袂破空之声。
她猛然睁眼，目光如炬，直视窗外。
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，动作迅捷，带着浓重杀意。
那人身穿夜行衣，面容藏于面罩之下，唯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刀，透着死亡的寒光。
他没有说话，手中软剑已然出鞘，直取云蘅咽喉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云蘅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不露分毫，身形一侧，堪堪避过致命一击，同时迅速后退几步，拉开距离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窗户被猛然撞开，裴砚如鹰隼般破窗而入，长剑出鞘，剑光如电，直逼刺客。
两人一左一右夹击，刺客显然没料到会有埋伏，脸色微变，但仍临危不乱，手腕一抖，剑锋横扫，逼退二人一步。
裴砚目光冷冽：“你们胆敢潜入提刑司，已是死罪。”
刺客首领低笑一声，声音沙哑阴冷：“死罪？呵……你以为你们抓得住我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忽然抬手，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瓶黑色粉末，狠狠朝空中一洒！
粉尘如烟似雾，瞬间弥漫整个房间，带着一股诡异的甜腻气息。
“小心！”裴砚立刻挥袖遮面，同时一把拉住云蘅的手腕，“退！”
但就在他们欲退之时，云蘅脑中忽然一阵嗡鸣，熟悉的“骨音”骤然响起——
“粉尘有毒，速闭气！”
这是她异能觉醒以来，第一次在如此关键时刻发出预警。
她反应极快，一手捂住口鼻，另一只手猛地拽住裴砚衣袖，低喝：“跳！”
话音未落，她脚尖点地，借力跃起，二人一同飞身而上，直冲屋顶横梁，堪堪避开毒雾笼罩范围。
粉尘在下方翻涌扩散，熏得桌椅蒙灰，连烛火都为之一暗。
刺客首领仰头望着她们，”
他的身影在毒雾中若隐若现，仿佛随时会消失不见。
云蘅伏在横梁之上，屏住呼吸，目光紧锁那人，心中警铃大作。
这不是结束，而是开始。
真正的较量，才刚刚拉开帷幕。
横梁之上，云蘅屏息凝神，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下方在毒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。
她脑中“骨音”仍在回响，那种来自尸骨深处的共鸣让她本能地识别出粉尘中的毒性——那是极为罕见的“迷心散”，吸入过量会导致神志模糊、行动迟缓，甚至昏厥。
裴砚站在她身旁，神色冷峻，一手护住云蘅，另一手已悄然摸向腰间短弩。
他虽未言，但显然也意识到这刺客的目的不单是杀人灭口。
果然，刺客首领似乎并无恋战之意，在毒雾弥漫之际身形一晃，竟似化作一道黑影翻窗而出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毫无拖沓。
“追！”裴砚低喝一声，二人迅速跃下横梁，推开窗棂。
然而，窗外早已空无一人，唯余几片飘落的枯叶随风打着旋儿。
但他们早有准备。
验尸房外，提刑司后院已被数十名禁军团团包围。
刺客尚未落地，便被埋伏已久的弓箭手逼停半空。
他翻身落地，足尖一点，欲夺路而逃，却被两名禁军高手夹击，兵刃交锋数招，终因寡不敌众，被制服于地。
“抓活的。”裴砚声音冷冽，步履沉稳走来。
禁军押着刺客，将他按跪在地。
他双目紧闭，嘴唇咬得发白，显然是不愿开口。
裴砚不急，亲自上前搜身，在其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密令。
他展开一看，眉头微蹙，随即递给一旁的云蘅。
云蘅接过，只见纸上墨迹清晰，字迹遒劲有力：“赤凰丹将于七日后进贡，务必确保‘凤骨’在场。”
她瞳孔骤然一缩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凤骨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，心头一阵剧痛。
那不是什么尊贵称号，而是对她体内“朱砂骨”体质的蔑称。
那些人根本不是把她当作人来看待，而是视她为炼丹祭品的一部分。
她猛然攥紧拳头，指甲几乎掐入掌心，眼中怒火燃烧，却强行压下情绪，只冷冷问：“他们想让我亲眼看着他们用人骨炼丹？”
裴砚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那就让他们知道，凤骨不是祭品，而是利刃。”
此言掷地有声，仿佛斩断了某种无形的枷锁。
审讯室内，烛火摇曳，映照着满地冰冷铁链。
刺客被五花大绑，仍不言语，眼神倔强，甚至带着几分嘲讽。
“他是死士。”裴砚低声分析，“背后之人，定是柳无尘无疑。”
云蘅望着那张密令，思绪飞转。
“赤凰丹……进贡之日就在七日后。”她语气冷静，却透着一丝决绝，“我们必须提前介入。”
裴砚看向她，目光深沉：“你有何打算？”
她沉吟片刻，忽而抬起头，”
裴砚微微挑眉：“你是说……篡改丹方？”
“没错。”她声音坚定，“如果我们能提前混入真正的赤凰丹之中，稍作改动，使丹药出现异常反应，那么皇帝必然生疑，届时便可顺藤摸瓜，一举揭穿背后的阴谋。”
裴砚陷入思索，片刻后点头：“可行。但需极高的毒理知识和足够精准的药材配比，稍有差池，便会暴露身份。”
云蘅嘴角扬起一抹冷笑：“放心，我可是亲手解剖过无数尸体的人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夜色渐深，审讯室内的灯火仍未熄灭。一场风暴，正在酝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