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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红姐自首

二狗本来打算天一亮就走,但红姐比他起得更早。

“妈,你几点起的?”二狗嗓子还哑着。

“没睡。”红姐头也没回,“你吃完再走。”

二狗心里一酸,想说点什么,嘴张了张又闭上了。

红姐把鸡汤盛出来,端到桌上,又给他掰了半个馒头。二狗坐下吃,鸡汤很烫,他吹了好几口才喝下去。红姐坐在对面看着他吃,自己没动筷子。

“妈,你也吃。”

“我不饿。”红姐说,但二狗看见她嘴唇干裂,脸色也不好,眼下的黑眼圈比昨天还重。

刘三娘也起来了,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坐在二狗旁边。红姐给她也盛了一碗,刘三娘接过去,小口小口地喝。

沈诗语还在屋里没出来,门关着。

二狗吃完,把碗放下,抹了抹嘴。红姐站起来,走到里屋,换了一身干净衣服。藏蓝色的褂子,黑色裤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跟平时出门走亲戚一样。

她站在门口,看着二狗。

“二狗,我走了。”

二狗愣了一下:“去哪?”

“自首。”红姐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今天去赶集一样。

二狗站起来:“我送你去。”

“不用。”红姐摇头,“我自己去。你还有你的事,去省城,把老爷子揪出来。别因为我耽误了。”

“送完你我再走。”二狗坚持。

红姐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

两人出了门,刘三娘跟在后面。村道上没什么人,早上的阳光照在土路上,亮得晃眼。二狗走在红姐旁边,刘三娘走在后面,三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
到了村口,红姐停下来。

“二狗,你恨我吗?”红姐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

“不恨。”二狗说。

“我生了你,没养你。让你一个人长大,让人说是没娘养的野种。”红姐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
“你是我妈,不用说对不起。”二狗看着她,眼睛也红了,但他忍住了,“你是有苦衷的,你是在保护我。”

红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她伸手摸了摸二狗的脸,手指粗糙,全是茧子,但很暖。
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红姐说,“沈建国要是活着,看到你这样子,肯定高兴。”

远处来了一辆面包车,是跑镇上的客运车。红姐招手,车停了。她拉开车门,回头看了一眼二狗,又看了一眼刘三娘。

“三娘,二狗就交给你了。”

刘三娘点头:“红姐,我们等你回来。”

红姐笑了一下,那笑容二狗从来没见过——不是红姐平时那种客气的笑,是真的笑,眼睛弯弯的,嘴角翘翘的,像个年轻姑娘。

她上了车,车门关上,面包车突突突地开走了。

二狗站在路边,看着车子越来越远,拐过弯,不见了。他站在那儿,像一棵被砍了根的树,风吹过来,晃了一下,但没倒。

刘三娘从后面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手心有汗。

“二狗,我难受。”二狗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刘三娘抱住他,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:“哭吧,没人看见。”

二狗靠在她肩膀上,没哭,但眼眶红得像兔子。他能闻到刘三娘身上的味道,洗衣粉混着油烟味,说不出的熟悉。她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一下一下的,像小时候赵老蔫拍他睡觉那样。

两人在村口站了很久。

太阳升高了,晒得人头皮发烫。路边有辆拖拉机开过去,开车的老头看了他们一眼,按了声喇叭,突突突地走了。

“走吧。”刘三娘松开他,“你还要去省城。”

二狗点头,擦了擦眼睛。两人转身往回走,步子很慢,刘三娘的脚还没好利索,一瘸一拐的。二狗放慢脚步等她。

“三娘。”

“谢谢你一直陪着我。”

刘三娘看了他一眼,嘴角翘了一下:“傻子,我不陪你谁陪你。”

二狗心里一热,伸手拉住了她的手。刘三娘没挣开,手指头扣住了他的手指头,十指扣在一起,手心贴着手心。

两人就这么手拉手走回了村。

到了刘三娘家门口,沈诗语已经起来了,在院子里扫地。看见两人手拉手进来,她低下头,假装没看见,继续扫。

二狗松开刘三娘的手,进屋收拾东西。背包已经准备好了,他又检查了一遍——账本、U盘、照片、两把钥匙、电话本、鸡蛋、钱,一样不少。

他背上包,从屋里出来。

刘三娘站在院子里,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瓶水。

“路上吃。”

二狗接过袋子,塞进包里。

沈诗语放下扫帚,走过来,看着二狗:“弟,你小心。”

“知道了,姐。”二狗叫了一声姐,沈诗语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,她用手背擦了擦,使劲点头。

二狗看着两个女人——一个是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比亲姐还亲的姐姐,一个是跟他睡了半辈子还没名分的女人。他心里说不上啥滋味,酸酸的,胀胀的。

“我走了。”二狗说。

“走吧。”刘三娘说,“记着,活着回来。”

二狗点头,转身出了门。

阳光照在村道上,亮得刺眼。二狗大步往村外走,背包在背上晃来晃去,脖子上的两块玉佩贴着胸口,冰凉冰凉的。

走到村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刘三娘站在门口,阳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沈诗语站在她旁边,手里还拿着那把扫帚。

二狗挥了挥手,转身走了。

他没再回头。

从村里到镇上,要走一个多小时。二狗走得快,路上没什么人,只有路两边地里的玉米在风里哗哗响。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接下来的事——到省城,找林若兰,联系孙队长,拿到周天盛的资金流水,查出老爷子是谁。

账本上的名字一个个在他脑子里转:赵大彪、赵德厚、孙国良、周天盛、王德胜,还有那个不知道真面目的“老爷子”。

这些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

到了镇上,二狗先去汽车站买了去省城的票。大巴车要等半个小时才发车,他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,把背包抱在怀里,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。

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红姐上车时的背影,一会儿是刘三娘踮起脚尖亲他脸的感觉,一会儿是沈诗语胳膊上的伤疤。这些东西搅在一起,像一锅粥。

“去省城的,上车了!”售票员扯着嗓子喊。

二狗睁开眼睛,拎起背包上了车。车上没几个人,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包放在腿上,手一直按着。

大巴车发动了,突突突地出了站。窗外的田野、树木、房子往后倒退,越来越远。

二狗靠在椅背上,摸了摸脖子上的两块玉佩。

爹,妈,你们看着吧。儿子去省城,把老爷子的底裤都给他翻出来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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