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传来刹车声，好几辆车同时停下的声音。二狗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，心一下子凉了半截。
四辆黑色轿车，一辆白色面包车，十几个人从车里出来，手里都拿着家伙。有拿砍刀的，有拿铁管的，还有两个人手里明显是枪。周天盛从最后一辆车里出来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手里夹着根烟，抬头往楼上看了看。
二狗赶紧缩回头。
“从正门出不去了。”二狗回头看着屋里几个人——林若兰、陈姨、沈诗语、红姐不在，红姐在看守所。沈诗语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的，脸白得跟纸似的，腿在发抖。
“楼顶。”林若兰打开手机地图，“这栋楼有楼顶通道，隔壁楼间距只有两米，能跳过去。”
陈姨从柜子里拿出一捆绳子，扔给二狗：“楼顶有排水管，可以滑到后面巷子。那巷子窄，车进不去，他们追不上。”
二狗接过绳子，带头往楼上跑。楼梯窄，只能一个人过，林若兰跟在后面，陈姨扶着沈诗语。沈诗语的腿抖得厉害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楼下传来砸门声，周天盛的人开始砸一楼的门了。
“快点！”二狗回头喊。
陈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，打开楼顶的铁门。门锁锈了，拧了好几下才开。几个人冲上楼顶，二狗反手把门关上，用绳子在门把手上缠了几圈，打了个死结。
楼顶风大，吹得人站不稳。太阳已经偏西了，省城的天际线在远处铺开，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光。二狗顾不上看风景，跑到楼顶边缘往下看了一眼——七层楼，下面是一条窄巷子，堆着几个垃圾桶。
“从排水管滑下去。”陈姨指着墙边一根生锈的铁管。
林若兰抢过绳子，在排水管上系了个结实的扣，拽了拽，挺结实。她把绳子扔下去，双手抓住绳子，身子一纵，顺着绳子往下滑。动作利索，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，稳住了，冲楼上招了招手。
“红姐——不是，陈姨，你先下。”二狗差点叫错。
陈姨也没含糊，抓住绳子滑了下去，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，但很快站起来了。
沈诗语站在楼顶边缘，往下看了一眼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。
“我不行……太高了……”沈诗语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楼下传来更猛烈的砸门声，铁门被砸得哐哐响，门把手上的绳子快要撑不住了。
二狗一把抱住沈诗语的腰，把绳子系在她腰上，系了两道，打了个死结。两个人贴得很近，沈诗语的脸贴着他胸口，能听见她的心跳，快得像打鼓。
“别往下看。”二狗说，“抓紧绳子，我放你下去。”
沈诗语点头，咬着嘴唇，眼泪掉下来了。二狗把她抱到楼顶边缘，慢慢往下放。沈诗语的手在发抖，但抓得挺紧，一点一点往下滑。滑到一半的时候，脚踩在墙面上打了个滑，整个人晃了一下，沈诗语尖叫了一声。
“没事！抓紧！”二狗在上面喊。
沈诗语咬着牙，继续往下滑，终于落地了。陈姨接住她，解开绳子。
楼顶门被踹开了，门把手上的绳子崩断，两个黑衣人冲出来，一眼看见了二狗。
“在那儿！”
二狗抓住绳子，身子一纵往下滑。身后传来枪响，子弹打在墙上，溅起一片碎砖屑。二狗松了松绳子，滑得更快了，手掌被绳子磨得生疼，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又有两枪，打在排水管上，火星四溅。
二狗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，疼得他直咧嘴。林若兰一把拽起他，几个人往巷子口跑。
身后，黑衣人站在楼顶往下看，又开了两枪，但没打中。
巷子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，林若兰的。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，二狗坐副驾驶，陈姨和沈诗语钻后座。车子发动，轮胎在地上打了一下滑，发出一声尖叫，冲了出去。
二狗回头看了一眼，周天盛站在楼顶，手里拿着手机，正对着他们的车拍照。距离远了，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二狗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眼神。
“他妈的。”二狗骂了一句，转过身。
林若兰开车在巷子里七拐八拐，出了巷子上了大路，汇入车流。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，后面没有车跟上来，松了口气。
“去哪？”林若兰问。
“先离开这片区域。”二狗说，“找个地方停下来，我得打个电话。”
林若兰把车开到城南一个老小区，停在路边。二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手还在抖，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划开。
一条彩信。
周天盛发来的。
二狗点开，照片加载出来，他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。
刘三娘被绑在一把椅子上，嘴上贴着胶带，眼睛红肿，头发乱糟糟的。背景是一间破屋子，墙皮脱落，地上有碎砖头。配文只有一句话：“回赵家沟，换她。”
二狗攥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若兰问。
二狗把手机递给她。林若兰看了一眼，脸色也变了。陈姨和沈诗语凑过来看，沈诗语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。
“三娘……”沈诗语捂着嘴。
二狗把手机拿回来，盯着那张照片。刘三娘的眼睛里有恐惧，但也有别的东西——二狗说不上来，但看着那双眼睛，他能感觉到她在说：别回来，别管我。
“二狗，你不能回去。”林若兰说，“这是陷阱。周天盛就是想把你引回去，一网打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二狗说。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我说我知道。”二狗打断她，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，“但我不回去，三娘会死。”
“你回去了，你们俩都会死。”林若兰急了。
陈姨从后座探过身子，把手搭在二狗肩膀上：“孩子，三娘是个好女人，但你得想想，你回去了，周天盛也不会放过她。他那种人，不讲信用。”
二狗没说话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刘三娘。
他想起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，想起她踮起脚尖亲他的感觉，想起她在电话里说“我等你回来”的声音。她说等他回来，他没等到她，她先出事了。
“周天盛要的是地契。”二狗说，“地契还在古墓里，只有我知道在哪儿。我拿地契跟他换三娘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林若兰转过头看着他，“地契给了周天盛，赵家沟方圆百里的土地就全完了。那些村民怎么办？后山的文物怎么办？”
“我不管那些。”二狗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，“我只要三娘活着。”
车里安静了。
沈诗语在后座哭，陈姨叹了口气，林若兰握着方向盘，手指头攥得紧紧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林若兰说：“那我陪你回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二狗摇头，“你留在省城，盯着周天盛。万一我出了事，你得把证据交上去，不能让周天盛跑了。”
“二狗——”
“林若兰。”二狗看着她，眼睛红了，但没哭，“你帮我这一次。”
林若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最后闭上眼睛，点了点头。
二狗把手机收进口袋，拉开车门，下了车。
“二狗！”沈诗语从车窗探出头，“你答应过我，活着回来的！”
二狗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笑了一下：“姐，我答应你。”
他转过身，大步往公路的方向走。夕阳在他身后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风吹过来，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
他没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