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盯着手机屏幕,手在发抖。照片上刘三娘被绑在椅子上,嘴上贴着胶带,眼睛红肿,头发乱糟糟的。他看了十几遍,每一遍心都像被人攥了一下。
“他抓了刘三娘。”二狗把手机递给大家看。
林若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,脸色沉了下来。她把手机还给二狗,猛打方向盘,车子拐进一条小巷,熄了火。
“二狗,你不能回去。”林若兰转过身看着他,“周天盛就是要逼你回去,他在那里布好了陷阱。你回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我也得回去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三娘在等着我。”
红姐不在,车里只有二狗、林若兰、陈姨和沈诗语。陈姨从后座探过身子,拿过二狗的手机,放大了照片看。她看了几秒,说:“照片背景是砖厂,赵家沟村东那个。我以前去那边送过衣服,认得那堵墙,墙上有个裂缝,像个‘人’字。”
沈诗语凑过来看了一眼,小声说:“我认识那个砖厂,孙国良带我去过。砖厂后面有一个暗道,是当年赵大彪修来运毒的。孙国良带我去过一次,我可以带路。”
二狗转头看着沈诗语,沈诗语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不敢看他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们?”二狗问。
沈诗语抬起头,眼眶红了:“因为我不想再当孙国良的棋子了。他骗了我那么多年,打了我那么多年,我恨他。二狗,我知道你不信我,但这次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二狗盯着她看了好几秒,点了点头:“我信你。”
林若兰叹了口气,从后视镜里看着二狗:“我送你们回去,但你们答应我,不要硬闯。到了地方先观察,找机会下手,不行就撤。”
二狗点头。
陈姨从包里拿出一张赵家沟的地图,铺在膝盖上,几个人凑过来看。陈姨指着村东的位置:“砖厂在这儿,三面是空地,只有一条路进去。正面硬闯肯定不行。”
沈诗语指着砖厂后面的一条虚线:“暗道在这里,出口在后山半山腰,被杂草盖住了,一般人找不到。从暗道进去,能直接通到砖厂的地窖。”
林若兰皱眉:“地窖?你确定刘三娘被关在地窖?”
沈诗语点头:“孙国良跟我说过,砖厂的地窖最安全,关人不容易被发现。他以前关过好几个姑娘,都是从地窖里送走的。”
二狗的手攥紧了,指甲掐进肉里。
林若兰发动车子,掉头往赵家沟的方向开。车里没人说话,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二狗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睛,但没睡着。脑子里全是刘三娘的脸,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,她踮起脚尖亲他的感觉,她在电话里说“我等你回来”的声音。
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林若兰把车停在离砖厂两里地的一个废弃加油站后面,熄了灯。
“到了。”林若兰说。
二狗睁开眼睛,从车窗往外看。远处砖厂的方向有灯光,昏黄昏黄的,在黑暗中像一只独眼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拉开车门。
“二狗。”林若兰叫住他。
二狗回头。
林若兰从驾驶座伸手过来,手指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她的手凉凉的,指尖有点粗糙。二狗愣了一下,看着她。林若兰目视前方,表情平静,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小心。”林若兰说。
二狗点了点头,下了车。陈姨和沈诗语也下了车,三个人摸黑往砖厂的方向走。林若兰留在车里接应,车子没熄火。
夜风很凉,吹得玉米叶子哗哗响。二狗走在前面,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捡的铁管,陈姨跟在后面,沈诗语走在最后。三个人都没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。
走到砖厂后面,沈诗语停下来,蹲在地上扒开一丛杂草,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盖板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沈诗语小声说。
二狗把铁管别在腰后,蹲下来撬盖板。盖板锈死了,撬了两下没动。陈姨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,倒在盖板边缘的铁轴上,等了几秒,二狗再撬,盖板吱呀一声开了。
下面黑洞洞的,一股霉味冲上来。
二狗先下去,脚踩在湿滑的台阶上,差点摔倒。陈姨跟在后面,沈诗语最后一个,下来的时候把盖板从里面拉上了。
地道很窄,只能一个人过,二狗打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。墙壁上全是青苔,地上有积水,踩上去啪嗒啪嗒响。走了大概五分钟,前面出现一扇木门,虚掩着。
二狗推开门,外面是砖厂的地窖。堆着一些破砖头和旧机器,角落里有一张椅子,椅子上有被割断的绳子。
人已经不在了。
二狗心里一沉,走过去捡起绳子,绳子还是温的,刚割断不久。他蹲下来看地上,有脚印,不止一个人的,至少三四个,往地窖外面去了。
“来晚了。”二狗咬着牙。
陈姨走过来,看了看地上的脚印:“刚走,追。”
三个人从地窖出来,砖厂里空荡荡的,灯还亮着,但一个人都没有。地上有烟头,还有没喝完的半瓶水,水还是凉的。
二狗站在砖厂中间,四处看。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,照在地上,惨白惨白的。风吹过来,吹得窗户哐哐响。
沈诗语突然指着地上:“二狗,你看。”
地上有一行字,是用石头刻的,歪歪扭扭:“后山祖坟。”
二狗盯着那行字,心跳加速。后山祖坟,赵家祖坟,沈建国的白骨被埋的地方,账本被挖出来的地方。周天盛把人带到那儿去了。
“走。”二狗带头往外跑。
三人出了砖厂,往后山跑。山路不好走,石头多,杂草绊脚,二狗跑在最前面,手电筒的光在山路上乱晃。
跑到半山腰的时候,二狗突然停下来,伸手拦住后面的陈姨和沈诗语。
前面有人。
月光下,赵家祖坟的方向站着好几个人,手里都拿着手电筒,光柱在坟地里乱扫。中间有一个人被绑在墓碑上,嘴被封着,头发散着,是刘三娘。
二狗的血一下子涌上头,他握紧铁管,往前迈了一步。
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他。
是沈诗语。
“二狗,别冲动。”沈诗语的声音很小,但很稳,“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那么多。”
二狗咬着牙,没动。
远处,一个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,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——是孙国良。他走到刘三娘面前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,冲着二狗的方向喊:“二狗,我知道你来了。出来吧,不然我在这女人脸上划一刀。”
二狗的手在发抖。
陈姨拉住他的胳膊:“孩子,别去。他不敢动三娘,三娘是他的人质,他还要用她换地契。”
孙国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,在月光下晃了晃,刀锋闪着寒光。他把刀贴在刘三娘的脸上,慢慢往下划,刘三娘的脸颊上渗出了血。
“一!”孙国良喊。
二狗甩开陈姨的手,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