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一脚踹开门,冲了进去。林若兰跟在后面,两人同时举起电击棒。
左边那个黑衣人正靠着墙抽烟,听见动静刚抬头,林若兰的电击棒已经捅在他腰上了。蓝白色的火花噼里啪啦响,黑衣人眼睛一翻,浑身抽搐,手里的烟掉了,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到地上。
右边那个玩手机的听见声音,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里的橡胶棍。二狗没给他机会,电击棒怼在他脖子上,那人嗷了一声,声音还没发全就倒下了,手机摔在地上,屏幕碎了。
红姐从后面冲进来,手里拿着一根铁管,在两个人脑袋上各补了一下,闷响两声,彻底晕过去了。
二狗把电击棒往腰里一别,冲到刘三娘面前。刘三娘被绑在铁椅子上,双手反绑在身后,嘴上贴着胶带,脸上有血痕,头发乱糟糟的。她看见二狗,眼泪哗地流下来了,鼻子一抽一抽的,被胶带封着嘴哭不出声。
“没事了。”二狗撕掉她嘴上的胶带,胶带粘得紧,撕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层皮,刘三娘疼得直吸气,但没叫出声。
绳子系的是死结,二狗的手指头使不上劲,解了半天解不开。刘三娘的手腕被绳子勒得青紫,血管都鼓起来了。
“刀!谁有刀?”二狗回头喊。
沈诗语从门口跑进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,手抖着递过去。二狗接过刀,割断绳子。刘三娘的手一自由,整个人从椅子上扑进二狗怀里,双手搂住他的脖子,浑身发抖,抖得像风中的树叶。
二狗搂着她,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: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
二狗愣了一下,嘴唇上还留着刘三娘嘴唇的感觉,凉凉的,软软的,带着咸味,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血。
林若兰在旁边咳嗽了一声,声音有点干:“快走,周天盛的人可能马上来。”
二狗回过神来,拉着刘三娘站起来。刘三娘的脚被绑久了,发麻,站不稳,一瘸一拐的。二狗蹲下来把她背起来,刘三娘趴在他背上,胳膊搂着他的脖子,脸贴着他的肩膀。
五个人从暗道原路返回。二狗背着刘三娘跑在最前面,手电筒叼在嘴里,光柱在黑暗的通道里乱晃。沈诗语跑在中间,红姐和林若兰断后。
身后传来喊声,隔着墙壁闷闷的:“人跑了!追!”
刚钻出铁门,林若兰已经发动了车子,停在砖厂后面的土路上。二狗把刘三娘放进后座,自己跟着钻进去,红姐坐副驾驶,沈诗语挤在后面。林若兰一脚油门,车子冲了出去,轮胎在泥地上打滑,甩起一片泥巴。
身后砖厂里亮起灯,有人从后门追出来,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乱扫,但车子已经开远了。
二狗回头看了一眼,砖厂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,消失在夜色里。
刘三娘还趴在他背上,不肯下来。二狗能感觉到她的心跳,咚咚咚的,还没缓过来。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,头发上全是灰和碎砖末。
“三娘,没事了。”二狗又说了一遍。
刘三娘没说话,但胳膊搂得更紧了。
林若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,表情平静,但眼神有点复杂。她什么也没说,把目光移回前方,继续开车。
车子在村道上颠簸,沈诗语靠在车窗上,脸色苍白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红姐从副驾驶回过头,看着刘三娘。
“三娘,他们打你了吗?”红姐问。
刘三娘摇了摇头,脸还埋在二狗肩膀上,声音闷闷的:“没打,就是绑着,吓唬我。”
“脸上的伤呢?”二狗问。
“他们用刀划的,不深。”刘三娘终于抬起头,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和泥。她脸上的伤确实不深,两道浅浅的血痕,从颧骨到嘴角,血已经干了。
二狗伸手想摸一下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。
刘三娘看见他的动作,嘴角翘了一下,牵动了伤口,疼得嘶了一声。
“傻样。”刘三娘说。
二狗没说话,但心里热乎乎的。
车子开过村口,红姐突然说:“二狗,你家房子冒烟了。”
二狗心里一沉,扭头往村东头看。红姐家的方向,火光冲天,黑烟滚滚,在月光下特别刺眼。火势很大,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“停车!”二狗喊。
林若兰一脚刹车,车子停在路边。二狗推开车门,跳下去,站在路上看着远处的大火。那是红姐家的方向,不,那是他家的方向。红姐去自首之前,把房子钥匙给了他,说那是他的家。
火太大了,根本没法救。村里的狗在叫,有人在喊“救火”,但声音很远,像是在看热闹,不是在救。
二狗站在路边,看着那片火光,腿有点发软。刘三娘从车里下来,走到他旁边,拉住他的手。她的手还是凉的,但握得很紧。
“房子没了。”二狗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人没事就好。”刘三娘说。
二狗点了点头,转身回到车上。林若兰看着他,想问什么,嘴张了张又闭上了。她发动车子,掉头往镇上的方向开。
二狗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睛。脑子里全是那片火光,红姐家的院子、丝瓜架、鸡窝、他睡过的那张木板床,全没了。
“是周天盛。”林若兰说,“他在警告你。”
二狗没说话。
刘三娘从后座伸手过来,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比刚才暖了一些。
车子开进镇上,停在刘三娘的小卖部门口。几个人下了车,刘三娘开门让大家进去。沈诗语去烧水,红姐去找药箱,林若兰站在门口抽烟,看着街上的动静。
二狗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,低着头,盯着地板。
刘三娘走过来,蹲在他面前,抬头看着他。
“二狗,房子没了可以再盖。”刘三娘说,“人活着就行。”
二狗抬起头,看着她的脸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那两道血痕在月光下很明显。
“三娘,你脸上的伤——”
“不碍事。”刘三娘打断他,“等结了婚,你再心疼我也不迟。”
二狗愣了一下:“结婚?”
刘三娘站起来,脸红了,转过身去:“我没说什么。”
红姐从厨房出来,手里拿着碘伏和棉签,看了一眼刘三娘红透的耳朵根,又看了一眼二狗发愣的表情,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她走过去,蹲下来给刘三娘处理脸上的伤口。碘伏擦上去,刘三娘疼得直吸气,但没叫出声。
林若兰从门口走进来,把烟掐灭在门框上,看着二狗。
“二狗,你家房子的事,我打电话给韩处长了。他会查。”
二狗点头。
林若兰看着他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最后只说了句:“我先回省城了,有事打电话。”
她转身出了门,发动车子,走了。
二狗看着门外,车子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他靠在椅子上,摸了摸脖子上的两块玉佩,冰凉的。
刘三娘走过来,把一杯热水放在他手里。
“二狗,从今天起,你就住我这儿。”
二狗抬头看她。
刘三娘的脸还红着,但眼神很认真:“楼上还有一间空房,我收拾过了,你住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把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,烫得直咧嘴。
刘三娘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,跟以前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