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推开门的时候,脑子还是懵的。瞎老七坐在刘三娘床边,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手绘地图,独眼在台灯下亮得跟猫眼睛似的。刘三娘坐在他旁边,穿着那件厚睡衣,头发散着,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我们在商量古墓的事,你别乱想。”刘三娘赶紧解释,声音有点急。
二狗没理她,盯着瞎老七:“七叔,你到底是哪头的?”
瞎老七抬起头,那只独眼眨了眨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又不像。他把地图放在膝盖上,拍了拍旁边的椅子:“二狗,你来得正好。坐下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二狗没坐,站在门口,手还扶着门框。
“我要是想害你,你早就死八百回了。”瞎老七说,“你爹赵老蔫救过我的命,我这辈子欠他的。坐下。”
二狗犹豫了一下,走过去坐下了。刘三娘从床边站起来,走到二狗旁边,也坐下,离他很近,胳膊挨着胳膊。
瞎老七把地图摊开,台灯的光照在上面。是一张手绘的赵家沟后山地形图,标注得很细,哪里是山路,哪里是悬崖,哪里是祖坟,都用红笔画了圈。道观废墟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个五角星,旁边写着四个字:“入口在此。”
“古墓入口就在道观废墟下面,我找到了。”瞎老七指着那个五角星,“但里面可能有机关,我一个人搞不定,需要几个人一起去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刘三娘说。
瞎老七看了她一眼,摇头:“你脸上的伤还没好,脚也崴了,在外面接应。二狗、我、林若兰三个人进去。”
“林若兰?”二狗皱眉。
“她身手好,又是警察出身,进古墓用得着。”瞎老七说,“你别看她是个女的,比你能打。”
二狗没反驳,林若兰确实能打。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古墓:“里面到底有什么?周天盛找了二十年,就为了一份地契?”
瞎老七沉默了一会儿,从口袋里摸出旱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烟雾在台灯的光里散开,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很老。
“地契是一部分。”瞎老七说,“还有一样东西——一块令牌,明朝藩王的信物,能调动一支秘密军队。”
二狗愣住了:“秘密军队?现在还有这个?”
“几百年前的事了。”瞎老七说,“那支军队早就没了,但令牌本身是文物,价值连城。更重要的是,谁拿到那块令牌,谁就能证明自己是那片土地的合法继承人。周天盛要的不是军队,是法统。”
二狗脑子转得快:“所以地契加令牌,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占有赵家沟方圆百里的土地?”
瞎老七点头:“对。地契是产权证明,令牌是身份证明。两样凑齐,就是铁证。你爹当年把令牌藏起来了,他临死前跟我说过,藏在古墓里,但没来得及告诉我具体位置。”
二狗摸了摸脖子上两块玉佩。赵老蔫和沈建国,两个人用命护着的东西,原来不只是账本,还有这块令牌。
“我去。”二狗说。
瞎老七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站起来。他比二狗矮半个头,但站在那儿,腰板挺得笔直,不像个老头子。
“明天凌晨三点,道观废墟集合。别告诉任何人,尤其是沈诗语。”瞎老七说完,拿起地图,往门口走。
“七叔。”二狗叫住他,“为什么不能告诉沈诗语?”
瞎老七停下来,没回头,独眼的侧面在灯光下显得很冷。
“因为她不可信。”
门关上了,瞎老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下了楼,消失了。
屋里剩下二狗和刘三娘。两人坐在床边,谁都没说话。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,一下一下的。
刘三娘先开口了:“二狗,你真的信他?”
“不信。”二狗说,“但他说的那些事,跟陈姨说的对得上。古墓、地契、令牌,都对得上。”
“那沈诗语呢?”刘三娘看着他,“你真的觉得她不可信?”
二狗沉默了一会儿。沈诗语是他姐,虽然是同母异父,但血管里流着一半一样的血。可她说谎太多次了,每次他信了她,都会出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二狗老实说。
刘三娘拉住他的手,手心很暖:“二狗,小心点。林若兰……我总觉得她有事瞒着。”
二狗转头看着她。刘三娘的脸在台灯下有点苍白,那两道血痕结痂了,像两条红色的蚯蚓趴在脸上。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,亮得他心里发软。
“我知道。”二狗说。
嘴唇凉凉的,软软的,带着碘伏的味道。
二狗愣在那儿,心跳得咚咚响。
“别多想,就是鼓励你。”刘三娘松开他的手,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早点睡,明天还有正事。”
门关上了。
二狗坐在床边,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,傻笑了好一会儿。姥姥的,这娘们儿亲他好几回了,每回都跟偷东西似的,亲完就跑。
他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楼上传来刘三娘走路的脚步声,轻轻的,像是怕吵到他。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停了,灯也关了。
二狗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瞎老七的话、林若兰的事、沈诗语的可信度、古墓里的令牌,这些东西搅在一起,像一锅粥。
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两块玉佩,冰凉的。
凌晨两点半,二狗起来了。刘三娘已经在楼下等着了,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服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的伤疤用创可贴盖住了。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包,里面装着水和手电筒。
“林若兰呢?”二狗问。
“她在道观那边等着。”刘三娘说,“红姐也去了,在外面接应。”
两人出了门,骑上那辆破自行车,往后山走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二狗骑着车,刘三娘坐在后座上,搂着他的腰,脸贴在他后背上。
到了后山脚下,把自行车藏在灌木丛里,两人摸黑往上爬。山路不好走,石头多,杂草绊脚,二狗打着手电筒走在前头,刘三娘跟在后面。
道观废墟在后山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,早就塌了,只剩几堵残墙和一堆碎砖头。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废墟上,白惨惨的,看着瘆人。
瞎老七已经到了,站在废墟中间,手里拄着那根竹竿。林若兰站在他旁边,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,腰里别着电击棒和手电筒。红姐蹲在废墟边上,手里拿着一把镰刀,看见二狗他们来了,站起来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瞎老七说,“入口在东墙底下。”
几个人跟着瞎老七走到东墙。墙早就塌了,只剩半人高的一截,墙根底下堆着碎砖和杂草。瞎老七蹲下来,扒开杂草和碎砖,露出一块石板,大概一米见方,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瞎老七说。
二狗和林若兰一起用力,把石板撬开。石板下面黑洞洞的,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霉味和泥土味。
瞎老七先下去,竹竿探路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二狗跟在后面,林若兰第三个,刘三娘和红姐留在上面接应。
地道很窄,只能一个人过,台阶是石头砌的,长满了青苔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二狗打着手电筒往下照,看不到底,好像通向地心一样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,前面出现一扇石门,门楣上刻着两个字,篆书,二狗不认识。
瞎老七伸手摸了摸石门,回头说:“门后有机关,我上次来试过,打不开。”
林若兰挤到前面,从包里拿出一根细铁丝,在门缝里捅了几下,石门发出沉闷的响声,慢慢开了。
门后面是一间石室,不大,十几平方,中间摆着一口石棺。石棺盖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,还有一幅地图。
瞎老七走到石棺前,用手电筒照着那幅地图,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说:“二狗,你来看。”
二狗凑过去,瞎老七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:“令牌在这儿。”
二狗顺着他手指看过去,那个位置标注的正是——赵家沟村,他家房子的地基下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