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是被闹钟吵醒的。
手机在枕头底下震，嗡嗡嗡的，他摸出来一看，凌晨两点半。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，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。
他坐起来，刘三娘已经把背包准备好了，放在门口的椅子上。手电筒、绳子、水、压缩饼干、碘伏、纱布，一样一样装得整整齐齐。背包旁边还放着一件黑色的外套，叠得方方正正的，上面搁着一张纸条：“穿上，夜里凉。”
二狗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，穿上外套，背上包。走廊里没灯，他摸着墙下了楼。刘三娘站在门口，只穿了一件薄睡裙，头发散着，月光从门缝照进来，照在她身上，睡裙薄得像一层雾。
“你穿这么少，不冷？”二狗问。
“就送你到门口。”刘三娘说。她伸手整了整二狗的衣领，手指凉凉的，碰到他脖子上的皮肤，二狗打了个哆嗦。
“二狗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二狗点头，正要开门，刘三娘从后面抱住了他。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，睡裙薄薄的，二狗能感觉到她的心跳，咚咚咚的，很快。她搂得很紧，像是怕他跑了似的。
“你要是死了，我做鬼也不放过你。”刘三娘的声音闷在他后背上。
二狗笑了，拍了拍她搂在他腰间的手：“那我更不敢死了。做鬼被你追着跑，多累啊。”
刘三娘捶了他后背一下，松开了。
二狗拉开门，林若兰已经站在门口了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，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，腰里别着手电筒和电击棒，脚上蹬着一双登山鞋。月光照在她身上，紧身衣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，腰细，腿长，该鼓的地方鼓，该收的地方收。
她看了一眼二狗，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穿着睡裙的刘三娘，哼了一声：“快点，瞎老七在等了。”
二狗回头看了刘三娘一眼，刘三娘站在门口，冲他摆了摆手。月光照在她身上，睡裙被风吹起来一角，露出小腿。二狗赶紧转过头，跟着林若兰走了。
两人走在村路上，月光很亮，照得路面发白。林若兰走在前面，步子很快，黑色的紧身衣在月光下反着光，腰身收得很紧，每走一步都能看见肌肉的线条。二狗跟在后面，尽量不看，但眼睛不听话，老是往前面瞟。
姥姥的，这娘们儿身材也太好了。
两人走了十几分钟，谁都没说话。快到后山脚下的时候，林若兰突然停下来，二狗没刹住，差点撞上她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距离不到十厘米，近到二狗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，不是香水，是肥皂，干干净净的。
“二狗，你信我吗？”林若兰问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有点不真实。
二狗沉默了两秒：“一半一半。”
“够了。”林若兰说。
她转身继续走。二狗跟在她后面，看见她的耳朵红了，在月光下很明显。他心里动了一下，但很快把那点念头压了下去。
到了道观废墟，瞎老七已经到了。他站在废墟中间，拄着那根竹竿，独眼在月光下发亮，像是某种夜行动物。脚下有一个洞，直径不到一米，黑洞洞的，像是大地上长出来的一只眼睛。
“从这里下去。”瞎老七用竹竿敲了敲洞口，“下面有一条墓道，直通主墓室。我下去过，但没敢往里走。”
洞底是一条墓道，大概一人高，两人宽，两边的墙壁是青砖砌的，长满了青苔。地上铺着石板，有些地方塌了，露出下面的黄土。空气又潮又闷，有股腐烂的味道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烂了很多年。
二狗打着手电筒走在前头，林若兰跟在后面，瞎老七断后。墓道很长，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，只能看见前面几十米。走了大概五分钟，前面出现了岔路，一条向左，一条向右。
“走哪边？”二狗问。
瞎老七挤到前面，用手电筒照了照左边，又照了照右边。左边的通道更窄，墙上有壁画，画的是些人物和车马，颜色都褪了，看不太清。右边的通道宽一些，但地上有积水，踩上去啪嗒啪嗒响。
“左边。”瞎老七说，“壁画是明代风格，主墓室应该在那边。”
二狗拐进左边通道，走了没几步，手电筒扫到墙上有一行刻字，字迹潦草，像是用刀刻的。他凑近看，写着：“赵大彪到此一游。”
二狗心里一跳。赵大彪来过这里。他继续往前走，又看见几行字，是赵大彪留下的记录：“1998年3月，找到主墓室，没敢进。”“2001年5月，带孙国良来，他不敢下去。”“2005年，周总派人来，死了两个。”
最后一行字，刻得最深：“2010年，把令牌藏在——”
字到这里就断了，像是刻字的人突然被什么事情打断了。二狗用手电筒照了照，发现刻字往下延伸，但被人用石头磨掉了，只留下一片粗糙的痕迹。
“被人毁掉了。”林若兰蹲下来摸了摸那片痕迹，“是故意的，不想让人知道令牌藏在哪里。”
二狗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墓道越来越窄，两边的墙壁开始渗水，摸上去湿漉漉的。空气越来越闷，呼吸都有点困难。
前面出现了一扇石门，门楣上刻着两个大字，篆书，二狗不认识。石门半开着，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。二狗先挤进去，手电筒往里一照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里面是一间很大的石室，至少有四五十平方。石室正中摆着一口石棺，棺盖上刻满了字。四周的墙上画着壁画，色彩鲜艳，像是刚画上去不久。角落里堆着几个陶罐，有的已经碎了，碎片散了一地。
瞎老七挤进来，站在二狗旁边，用手电筒照了照石棺，声音有点抖：“主墓室。”
三人走到石棺前，用手电筒照着棺盖上的字。二狗认出了几个——“赵”“沈”“令牌”“地契”。他正要细看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三人同时回头，墓道里传来脚步声，不止一个人，至少三四个。手电筒的光在晃，有人在喊：“他们在这儿！”
二狗心里一沉，回头看了一眼瞎老七。瞎老七的独眼在黑暗中发亮，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有人跟进来了。”林若兰从腰里拔出电击棒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