盗洞越爬越窄,二狗的膝盖磨在碎石上,疼得他直咧嘴。手电筒叼在嘴里,光柱在前面晃,照到洞口尽头是一堵砖墙,墙中间缺了几块砖,露出一个黑黝黝的窟窿。
他从窟窿里钻出来,脚踩在实地上,站稳了,把手电筒从嘴里拿下来,往四周照了照。这是一条墓道,比上面那条宽多了,至少能并排走三个人。两边的墙壁是青砖砌的,上面全是壁画,画的是明朝士兵和战马,一排一排的,像是出征的队伍。颜色已经斑驳了,有的地方掉了大片,露出底下的砖头,但还能看出大概。
林若兰从盗洞里钻出来,紧身衣上全是灰,头发上也沾了不少土。她站起来拍身上的土,弯腰的时候,紧身衣绷在身上,腰身的曲线很清楚。二狗伸手帮她拍后背的灰,手掌碰到她的腰,能感觉到衣服底下的肌肉绷了一下。
林若兰的身体僵住了,像是被电击了一样,整个人定在那儿不动了。二狗的手停在她腰上,也僵住了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谁都没动。
“拍够了没有?”林若兰的声音很平静,但耳朵尖红了。
二狗赶紧缩回手,假装看墙上的壁画。姥姥的,手怎么就不听使唤呢。
三人沿着墓道往前走。地上铺的是石板,有些地方翘起来了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两边的壁画越来越密,除了士兵和战马,还多了些人物,穿着官服,戴着乌纱帽,像是明朝的官员。
走了大概两百米,前面出现了一扇石门。石门很高,至少三米,两扇门板合在一起,门面上刻着花纹,像是云纹和龙纹。门正中间有一个凹槽,巴掌大小,形状不规则,像是一块令牌的样子。
二狗伸手摸了摸凹槽,冰凉冰凉的,里面全是灰。
“令牌放进去,门就能开。”瞎老七说,“但令牌不在我们手里。”
“那怎么进去?”二狗问。
瞎老七走到石门右边,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着石门和墙壁之间的缝隙。缝隙大概有二十厘米宽,成年人侧着身子勉强能挤过去。
“从这里。”瞎老七说,“我上次来的时候试过,能进去。但里面可能有机关,我没敢往里走。”
挤了大概两分钟,二狗从缝隙里出来了。里面是一间石室,比外面的墓道大得多,至少有六七十平方。石室正中间摆着一口石棺,棺盖是整块石头雕的,上面刻满了字。四周的墙上点着长明灯,早就灭了,灯盏里全是灰。
二狗的手电筒照到石棺上,棺盖正中间刻着一行大字,用的是隶书,笔画很深:“开棺者死。”
三个字,简单直接,像是最后的警告。
林若兰也从缝隙里挤了进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走到石棺前,看到那行字,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开棺者死。”林若兰念了一遍,“这是吓唬人的吧?”
“不一定。”瞎老七最后一个挤进来,独眼在黑暗中发亮,“古代墓葬里常有机关,毒气、暗弩、流沙,防的就是盗墓的。”
二狗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着石棺的侧面。石棺上没有缝隙,像是整块石头掏空的,盖子盖得很严实。棺盖上的字密密麻麻,他凑近看了看,大部分是篆书,不认识,但有几个字能看懂——“令牌”“地契”“赵”“沈”。
“令牌可能在里面。”二狗说。
瞎老七走过来,也蹲下来看,看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:“字太多,我认不全。但大概意思是,墓主人是明朝一个藩王,把令牌和地契作为陪葬品放在棺材里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二狗站起来,准备推棺盖。
林若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:“等等。你不怕机关?”
“怕。”二狗说,“但不打开,怎么拿到令牌?”
瞎老七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,在石棺盖的缝隙里探了探,拔出来,铁丝上没有变色。
“没有毒气。”瞎老七说,“但暗弩不一定,可能藏在棺材里面。”
三个人围着石棺站了一圈,谁都没动手。石室里的空气又闷又潮,手电筒的光照在石棺上,那三个字“开棺者死”在光线下特别刺眼。
二狗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搭在棺盖上,使劲推了一下。棺盖纹丝不动,重得像一座山。林若兰也过来帮忙,两人一起推,棺盖动了一点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,像是石头磨石头的声音。
瞎老七用竹竿插进棺盖和棺身的缝隙里,当撬棍使。三个人一起用力,棺盖慢慢滑开了,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空间。
二狗用手电筒往里照——
棺材里没有白骨。
没有尸体,没有陪葬品,只有一块青砖,砖上压着一张发黄的纸条。
二狗伸手把纸条拿出来,展开,上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潦草,但能看清:“令牌不在此处。想要令牌,去问赵老蔫的儿子。”
二狗的手抖了一下。
林若兰凑过来看,脸色变了:“这是谁写的?”
瞎老七接过纸条,看了看,独眼眯了起来:“这是赵大彪的字。我认识,他写字喜欢把‘的’字写成‘旳’。”
二狗脑子嗡的一声。赵大彪来过这里,把棺材里的东西拿走了,换了这块砖和这张纸条。令牌早就不在了。
“所以令牌在谁手里?”林若兰问。
瞎老七看着二狗,独眼在黑暗中发亮:“纸条上写了——‘去问赵老蔫的儿子’。赵老蔫的儿子就是你,二狗。令牌在你手里。”
“我没有!”二狗急了。
“你可能不知道。”瞎老七说,“你爹赵老蔫临死前把令牌藏在一个地方,藏得很深,深到你自己都不知道。你好好想想,他有没有留给你什么东西?”
二狗摸了摸脖子上的两块玉佩,又摸了摸口袋里的两把钥匙,还有那张烧了一半的纸条。赵老蔫留给他的东西,全在这儿了。
“玉佩?”二狗把两块玉佩摘下来,托在手心里。
瞎老七接过去,翻来覆去看了看,摇头:“玉佩就是玉佩,不是令牌。”
“钥匙呢?”二狗掏出那两把钥匙。
瞎老七看了看,也摇头:“这是普通钥匙,开锁用的,不是令牌。”
二狗把东西收好,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赵老蔫到底把令牌藏哪儿了?
瞎老七突然把土枪端起来,枪口对准墓道方向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瞎老七的声音很低。
二狗竖起耳朵听,墓道里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,至少三四个。手电筒的光在晃,有人在说话,声音闷闷的,听不清说什么。
林若兰从腰里拔出电击棒,二狗握紧了手电筒,三个人退到石室角落里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到了石门外,停了。
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,二狗一下子就听出来了——是孙国良。
“二狗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孙国良的声音在墓道里回荡,“把令牌交出来,我放你们走。不交,这扇石门就是你们的棺材。”
二狗没说话,脑子转得飞快。孙国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儿?谁告诉他的?
瞎老七把土枪举起来,对准石门的方向。林若兰握紧了电击棒,二狗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。
石门外传来一阵笑声,不是孙国良的,是另一个人的,声音苍老,但很有力。
“二狗,你跟你爹一样,不知死活。”
二狗心里一沉——这个声音他没听过,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,像是在哪里听过,又想不起来。
“你是谁?”二狗喊。
“你猜。”那个苍老的声音笑了一下,“猜对了,我放你一条生路。”
二狗攥紧了手里的砖头。
石门外,至少有五六个人,手里都有家伙。石门旁边的缝隙太窄,一次只能过一个人,他们要是从缝隙里钻进来,进来一个打一个,还能撑一会儿。
但要是他们有枪呢?
二狗看了一眼瞎老七手里的土枪,就一把,还是老古董,能不能打响都不一定。
“二狗。”林若兰凑到他耳边,用气声说,“我从缝隙钻出去,从后面打他们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二狗也压低声音。
“不冒险就得死在这儿。”林若兰说完,猫着腰往石门旁边的缝隙移动。
瞎老七一把拉住她,摇了摇头,独眼往头顶的方向看了看。
二狗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,石室的顶上有一个洞,不大,但能容一个人钻进去。洞上面黑漆漆的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“那是通气孔。”瞎老七说,“当年修墓的时候留下的,能通到后山地面。”
二狗把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,能看到洞壁上有凸出的石头,可以当抓手。
“你先上。”二狗对林若兰说。
林若兰把手电筒别在腰里,伸手抓住洞口的石头,引体向上,整个人钻进了洞里。她的紧身衣被石头刮了一下,撕开一个口子,露出一截腰,白花花的。
“别看。”林若兰的声音从洞里传下来,闷闷的。
二狗赶紧低头。
瞎老七把土枪递给二狗:“你也上,我断后。”
“七叔——”
“别废话,快上。”瞎老七的独眼在黑暗中发亮,“我这条命是你爹救的,今天还给你。”
二狗接过土枪,抓住洞口的石头,爬了上去。身后,石门被撞得咚咚响,孙国良的人在砸门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