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室很小,堆满了陶罐,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。二狗用手电筒扫了一圈,除了来时的门,没有其他出口。
林若兰回头看了一眼,孙国良已经带着人追到了主石室,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乱晃。他肩膀上还在流血,半边衣服都湿透了,但人像疯了一样,一脚踹开挡路的陶罐,朝耳室这边冲过来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林若兰的声音很紧。
二狗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,塞进内衣最里层,贴着胸口。账本的纸硬邦邦的,硌得生疼,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孙国良站在耳室门口,手里举着一根雷管,引线已经插好了。他的脸在黑暗中半明半暗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嘴角挂着一丝笑,那笑容说不出的瘆人。
“把账本给我,我放你们一条生路。”孙国良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二狗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账本的硬壳封面,但没有拿出来。
“你炸吧。”二狗说,“炸了账本也没了。周天盛要的东西,你一样都拿不到。”
孙国良的脸色变了,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。他的手在发抖,雷管在他手里晃来晃去,引线差点被甩掉。
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孙国良的声音拔高了。
“你敢。”二狗说,“但你炸了,你也跑不掉。这古墓塌了,大家一起埋在这儿。”
孙国良盯着二狗,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。赵铁蛋站在他身后,举着铁锹,一瘸一拐的,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,裤管上全是血。
林若兰突然拉住二狗的胳膊,往墙边拽了一下。二狗手电筒扫过去,发现墙壁下方有一个小洞,被陶罐挡着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洞不大,只容一个人爬过去,黑黝黝的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“这边!”林若兰蹲下来,把堵在洞口的陶罐推开,陶罐倒了,碎了一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孙国良听见声音,往前迈了一步。
洞很窄,两边的石壁刮着肩膀,生疼。二狗趴在地上往前爬,膝盖磨在碎石上,裤子磨破了,皮也磨破了,但他顾不上疼,咬着牙往前爬。
身后传来孙国良的吼声:“给我追!”
“快!”林若兰在前面喊,声音从洞里传过来,闷闷的。
二狗加快了速度,手和脚并用,像一只受惊的壁虎。身后的嗤嗤声越来越响,还有孙国良的骂声和赵铁蛋的惨叫声,混在一起,听不太清。
洞开始往上倾斜,二狗爬得更费劲了,手指头抠进石缝里,指甲都翻了,血糊糊的。
前面有光了。
外面是道观废墟的另一侧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月亮下去了,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,山林在晨光中显出轮廓。风吹过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,跟古墓里的霉味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二狗躺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胸口一起一伏,账本在内衣里硌着,但他不想动。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地面震了一下,道观废墟的方向冒出一股黑烟,碎石和尘土被炸飞起来,落了一地。
孙国良点燃了雷管。
二狗坐起来,看着废墟的方向。烟尘慢慢散去,废墟塌了一大片,原来盗洞的位置被碎石埋住了。
“孙国良和赵铁蛋还在里面。”林若兰说,声音有点发抖。
二狗没说话。他摸了摸怀里的账本,还在。
林若兰突然转过身,一把抱住了二狗。她的胳膊搂得很紧,脸埋在他肩膀上,整个人在发抖。二狗愣了一下,伸手拍了拍她的背,能感觉到她的心跳,很快,咚咚咚的,像打鼓。
林若兰哭了。
二狗从来没见林若兰哭过。她在村里的时候,被孙国良的人追,被周天盛的人围,受了伤也不吭声,永远是一副冷冷的样子。但现在她哭了,哭得浑身发抖,眼泪把二狗肩膀上的衣服都打湿了。
“没事了。”二狗说,手还在拍她的背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,越来越近。二狗抬头看,山下的公路上有红蓝灯在闪,好几辆车,正往这边开。
刘三娘从山上跑下来,脚还一瘸一拐的,但跑得很快。她看见二狗和林若兰抱在一起,脚步顿了一下,但很快又跑了过来。
“二狗!”刘三娘跑到跟前,看见两人浑身是土,脸上全是灰,衣服上还有血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“你们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二狗松开林若兰,从怀里掏出账本,“拿到了。孙国良被埋在古墓里,生死不明。”
刘三娘看着账本,眼泪掉下来了。她伸手摸了摸二狗的脸,手指头在发抖。
“你吓死我了。”刘三娘说。
林若兰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,恢复了平时那种冷冷的表情。她看着山下公路上越来越近的警车,说:“赵德厚应该还不知道账本在我们手里。我们得抢在他销毁证据之前把账本交出去。”
二狗点头,把账本重新塞进内衣,站起来。腿有点软,膝盖上磨破的皮在往外渗血,但能站住。
红姐也从山上跑下来了,沈诗语跟在她后面。红姐看见二狗没事,松了口气,但看见他浑身是血,脸色又白了。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二狗说,“是七叔的。”
红姐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。她认识瞎老七几十年,两个人都是从外村嫁到赵家沟来的,相互扶持着过了大半辈子。她捂着嘴,没让自己哭出声。
沈诗语站在人群外面,看着二狗,嘴唇动了好几次,最后小声说:“二狗,对不起。”
二狗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警车开到了山脚下,韩处长从第一辆车里下来,后面跟着七八个警察。他看见二狗和林若兰的样子,皱了皱眉,走过来。
“账本拿到了?”韩处长问。
二狗从内衣里掏出账本,递给韩处长。账本被他的汗浸湿了,边角卷起来了,但字迹还能看清。
韩处长翻开账本,一页一页地看,脸色越来越沉。他合上账本,看着二狗:“孙国良呢?”
“埋在里面了。”二狗指了指道观废墟,“他点了雷管,把自己炸了。”
韩处长看了废墟一眼,对身后的警察挥了挥手:“挖,活要见人死要见尸。”
几个警察拿着工具往废墟走。
韩处长把账本收好,拍了拍二狗的肩膀:“二狗,你立了大功。剩下的事交给我,周天盛跑不掉了。”
二狗点头,腿一软,差点跪地上。刘三娘扶住他,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,半搂半抱着他往山下走。
林若兰跟在后面,看着刘三娘和二狗的背影,眼神有点复杂。红姐走过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。
沈诗语一个人走在最后面,低着头,谁也不敢看。
天亮了,太阳从东边的山后面升起来,照在后山上,照在道观废墟上,照在几个浑身是土的人身上。
二狗回头看了一眼废墟,瞎老七还在里面。他没能把七叔带出来,七叔的命还给了赵老蔫的儿子,两清了。
“二狗。”刘三娘叫了他一声。
“回家吧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跟着刘三娘往山下走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两块玉佩,冰凉的。
家没了,但人还在。
账本拿到了,令牌还要挖。周天盛还没倒,老爷子还没揪出来。事儿还没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