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厚走出几步又停下了。
他转过身，把猎枪重新端起来，枪口对准二狗的脑袋。晨光照在枪管上，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。赵铁柱和三个壮汉也停下了，围在他身边，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。
“二狗，我想了想，还是不能放你走。”赵德厚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，“你走了，我的事就瞒不住了。账本在你手里，照片也在你手里，你走到哪儿都是个定时炸弹。”
“那你杀了我，账本和照片照样会交出去。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的脸一下子白了，但她没说话，手在发抖。
“你查了这么久，也该收手了。”赵德厚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二狗，我跟你爹赵老蔫也算是老相识。我不想杀你，把账本给我，我放你们走。你带着刘三娘离开赵家沟，去哪儿都行，我保证不追。”
“你放得下吗？”二狗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杀了那么多人，赵大彪、孙国良、沈建国、赵老蔫——你手上沾了多少血，你睡得着觉吗？”
赵德厚的脸色变了，嘴角抽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那种阴冷的笑容。
“我杀谁了？”赵德厚说，“赵大彪是红姐勒死的，孙国良是被你害死在古墓里的。我什么都没做。我是个村干部，清清白白。”
“你放屁！”红姐从后面冲出来，指着赵德厚的鼻子，“你害死了赵老蔫！你从背后把他推下河的！赵大彪的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！”
赵德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，慢慢扣了下去——
“咔。”
枪没响。
卡壳了。
赵德厚愣了一下，低头看枪，又扣了一下，还是没响。
林若兰从包里拔出电击棒，冲上去捅在赵德厚的腰上。蓝白色的火花噼里啪啦响，赵德厚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，手里的猎枪掉在地上，身子一歪，跪了下去。
赵铁柱举着铁棍冲上来，朝二狗脑袋砸过来。二狗侧身躲开，铁棍擦着他的耳朵过去，带起一阵风。二狗一脚踹在赵铁柱的肚子上，赵铁柱闷哼一声，往后退了两步，铁棍差点脱手。
刘三娘从地上捡起猎枪，双手举着，对准赵铁柱。她的手指在发抖，但枪口很稳。
“别动！”刘三娘喊。
赵铁柱愣住了，举着铁棍，不敢动。那三个壮汉也愣住了，互相看了一眼，谁都没敢上。
赵德厚从地上爬起来，想跑。红姐扑上去抱住他的腿，两人摔在地上，扭打在一起。赵德厚比红姐高半个头，力气也大，一拳打在红姐脸上，红姐嘴角流血了，但手没松。
二狗冲过去，一把揪住赵德厚的衣领，把他从红姐身上拽起来，按在地上。赵德厚挣扎了几下，二狗的膝盖压在他后背上，他动不了了。
林若兰从包里掏出绳子，把赵德厚的双手反绑在身后。绳子勒得很紧，赵德厚疼得直骂。
“赵铁柱！你他妈还站着干什么！救我！”
赵铁柱看了一眼刘三娘手里的猎枪，又看了一眼二狗，咬了咬牙，转身跑了。那三个壮汉也跟着跑了，钻进树林里，不见了。
刘三娘端着猎枪，手还在抖。二狗走过去，把猎枪从她手里拿下来，保险关上，扔在地上。
“没事了。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点了点头，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红姐从地上爬起来，嘴角破了，血顺着下巴往下滴。她走到赵德厚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赵德厚，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？”红姐说。
赵德厚趴在地上，脸贴着泥土，眼睛红红的，像一条被踩住的蛇。他没说话，只是喘着粗气。
二狗把赵德厚从地上拽起来，推着他往山下走。林若兰走在前面开路，红姐和刘三娘跟在后面。赵德厚跌跌撞撞地走着，好几次差点摔倒，二狗拽着他的衣领，没让他倒。
到了山脚下，林若兰的车停在路边。她把后车门打开，二狗把赵德厚塞进去，红姐跟着坐进去看着。林若兰坐进驾驶座，发动车子。二狗坐副驾驶，刘三娘坐在他腿上，没地方了，只能挤着。
车子开动了，往省城的方向走。
“直接去省检察院。”林若兰说，“方处长我联系过了，她在办公室等我们。”
二狗点头。刘三娘坐在他腿上，身子很轻，但二狗能感觉到她的心跳，咚咚咚的，很快。她低着头，头发蹭着二狗的下巴，痒痒的。
“三娘。”
“你刚才拿枪的样子，挺帅的。”
刘三娘抬起头，脸红了，瞪了他一眼：“帅什么帅，我手抖得跟筛糠似的。”
二狗笑了，伸手搂住她的腰。刘三娘没挣开，靠在他肩膀上，闭着眼睛。
车子开了十几分钟，二狗的手机突然响了。他掏出来一看，是沈诗语发来的短信：“二狗，救我。周天盛抓了我妈。”
二狗心里一沉。沈诗语的妈——王桂芝，那个改嫁到外省的女人，她还活着？之前不是说死了吗？账本上写着王桂芝被赵大彪害死，难道那是假的？
他回拨过去，没人接。再打，关机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若兰问。
“沈诗语说她妈被周天盛抓了。”二狗把短信给林若兰看。
林若兰看了一眼，皱了皱眉：“王桂芝不是早就——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二狗打断她，“但沈诗语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。”
刘三娘从二狗肩膀上抬起头，看着手机屏幕，脸色变了。她跟沈诗语住了那么久，知道沈诗语有多在乎她妈。虽然王桂芝从小就抛弃了她，但沈诗语一直惦记着。
“二狗，你得去救她。”刘三娘说。
“怎么救？”二狗说，“我们现在要去省城交账本，赵德厚还在车上。半路拐回去，周天盛肯定布好了陷阱等着。”
红姐从后座探过头来，看了看短信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二狗，账本我替你交。”红姐说，“你去救沈诗语她妈。王桂芝当年帮过我，我不能不管。”
二狗摇头：“不行。你一个人去省城太危险了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刘三娘说。
“你也去？”二狗看着刘三娘。
刘三娘点头：“沈诗语是我店里的员工，我不能不管。而且——”她咬了咬嘴唇，“她是你姐。”
二狗沉默了。
林若兰把车停在路边，熄了火。她转过身，看着二狗。
“二狗，你决定。是先去省城，还是先救人。”
二狗看了看手机上周诗语的短信，又看了看后座上被绑着的赵德厚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去省城，沈诗语和她妈可能没命。去救人，账本可能被周天盛抢回去，赵德厚也可能被同伙救走。
“二狗。”赵德厚突然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“你别费心思了。周天盛要的是令牌，不是你。你把令牌给他，他自然会放人。”
“令牌在哪？”二狗问。
赵德厚笑了一下，笑得很难看：“在你家地基下面。瞎老七告诉你的，没错。但你去了也没用，周天盛的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。”
二狗攥紧了拳头。
林若兰看着二狗，等着他说话。
二狗深吸了一口气，做出了决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