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了,是沈诗语打来的。
二狗赶紧接起来,那边声音发抖,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:“二狗,周天盛把我妈关在省城一个仓库里,他说如果我不帮他拿到账本,就杀了我妈。”
“你不是说你妈死了吗?”二狗问。
“我没死。”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虚弱,但能听清,“我是王桂芝。当年周天盛骗了所有人,他没杀我,把我关起来了。关了十几年。”
二狗脑子嗡的一声。王桂芝还活着?那账本上写的“王桂芝被赵大彪害死”是假的?赵大彪临死前记的账,也有假账?
“沈诗语,你听我说。”二狗压住心里的震惊,“账本在我手里,你让周天盛来找我。”
“他不跟你谈。”沈诗语哭了,“他说要你拿令牌来换。他说你手里有令牌,藏在道观废墟下面。二狗,令牌真的在你手里吗?”
二狗看了一眼林若兰,又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赵德厚。令牌在哪儿?瞎老七说在他家地基下面,赵德厚也这么说。沈诗语怎么说在道观废墟下面?
“沈诗语,你把地址发给我。”二狗说,“我想办法。”
挂了电话,沈诗语发来一个定位,是省城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。二狗把地址转发给红姐。
“林若兰,你送赵德厚去省检察院。”二狗说,“红姐和刘三娘去救沈诗语和她妈。我去道观找令牌。”
“不行。”刘三娘一把拉住他的手,攥得紧紧的,“太危险了。周天盛的人肯定在道观那边等着,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不去,沈诗语和她妈就得死。”二狗说。
红姐从后座探过头来,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,皱了皱眉:“这个仓库我去过,在省城东郊,是个废弃的化工厂仓库。周天盛选那儿,肯定是设了陷阱。”
“那也得去。”二狗说,“红姐,你带刘三娘去,先别硬闯,摸清情况再说。我找到令牌就去找你们。”
林若兰把车停在路边,熄了火。她转过身,看着二狗:“你确定令牌在道观废墟下面?”
“不确定。”二狗老实说,“瞎老七说在我家地基下面,赵德厚也这么说。但沈诗语说她爸当年把令牌藏在道观废墟下面。我不知道该信谁。”
“都别信。”林若兰说,“你先去道观看看,如果没有,再回你家地基挖。但你要答应我,不管找没找到,天亮之前必须撤。周天盛的人不是吃素的。”
二狗点头。
刘三娘从二狗腿上下来,站在车外面,看着二狗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两道血痕已经结痂了,眼睛红红的,嘴唇在发抖。
“二狗。”刘三娘叫了他一声。
“等你回来。”
二狗伸手摸了摸她的脸,手指头碰到她脸上的伤疤,刘三娘疼得嘶了一声,但没躲。二狗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,嘴唇凉凉的,能感觉到她额头的温度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二狗说。
二狗挥了挥手,继续跑。
山路不好走,石头多,杂草绊脚。二狗打着手电筒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。道观废墟在后山半山腰,白天走都要二十多分钟,晚上更慢。他跑得急,好几次差点摔倒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他直咧嘴。
跑了十几分钟,道观废墟到了。月光下,残墙断壁的影子像一群蹲着的怪兽,风从废墟中间穿过去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哭。
二狗站在废墟中间,手电筒照了一圈。上次来的时候,盗洞在废墟东墙底下,现在已经被碎石埋住了大半。他蹲下来,用手扒开碎石,盗洞口露出来了,黑洞洞的,有股霉味从里面冒出来。
他犹豫了一下,钻了进去。
盗洞比他上次爬的时候更窄了,两边全是塌下来的土和碎石。他趴在地上往前爬,膝盖磨在碎石上,裤子磨破了,皮也磨破了,但他顾不上疼。手电筒叼在嘴里,光柱在前面晃,照着洞壁上瞎老七留下的记号。
爬了大概十几分钟,前面出现了一扇石门。门开着一条缝,上次来的时候是关着的,现在被人推开了。二狗从门缝挤进去,里面是那间石室,石棺还在,棺盖掀开了一半。
他走到石棺前,用手电筒往里照。棺材里空空的,那箱子金银珠宝和账本早就不在了,只剩一块青砖,砖上压着一张纸条。
二狗拿起纸条,展开。上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潦草:“二狗,令牌不在道观。在你家地基下面。赵老蔫留。”
是赵老蔫的字。二狗认得出,他爹写字喜欢把“的”字写成“旳”,跟瞎老七说的一样。
二狗攥着纸条,心里说不上啥滋味。他爹赵老蔫早就料到他会来道观找令牌,特意留了这张纸条。可他爹为什么不直接把令牌藏在他手里?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?
他把纸条折好,揣进口袋,从盗洞爬了出去。
出了盗洞,天已经快亮了。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,启明星亮得刺眼。二狗站在废墟中间,浑身是土,膝盖上全是血,但他顾不上这些,往山下跑。
下山比上山快,二狗连滚带爬地往下跑,好几次差点摔进沟里。到了山脚下,他家房子的废墟就在前面。房子烧了只剩四面墙,黑黢黢地立在那儿,房顶塌了,窗户成了两个黑洞。
二狗站在废墟前面,手电筒照着他家地基的位置。地基是石头砌的,有些地方已经塌了,露出下面的黄土。他蹲下来,用手扒开碎石和泥土,扒了十几分钟,手指头磨破了,指甲也翻了,但他没停。
手指头碰到了硬东西。
二狗停下来,用手电筒照了照。土里埋着一个铁盒子,跟赵大彪坟里挖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,锈迹斑斑的。他把铁盒从土里刨出来,打开盖子——
里面是一块令牌。
铜制的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龙纹和一个“令”字。令牌背面刻着两行小字,篆书,二狗不认识,但他知道,这就是周天盛找了二十年的东西。
令牌下面压着一张纸条,二狗拿出来看,是赵老蔫的笔迹:“二狗,这是你爹沈建国留给你的。他用命护着它,你也用命护着它。别让它落到坏人手里。”
二狗把令牌和纸条收好,站起来。天已经亮了,太阳从东边的山后面升起来,照在废墟上,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手机响了,是刘三娘打来的。
“二狗,你找到令牌了吗?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快来省城。红姐摸清了仓库的情况,周天盛有十几个人,还有枪。我们进不去。”
“林若兰呢?”
“她刚把赵德厚送到省检察院,现在往仓库赶。她说等你来了再行动。”
二狗把铁盒夹在胳膊底下,往公路上跑。晨风吹过来,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两块玉佩,冰凉的,又摸了摸怀里的令牌,硬邦邦的。
两样东西,一样是他爹沈建国用命护的,一样是他爹赵老蔫用命藏的。两代人的命,都在他手里攥着。
他不能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