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门被推开的时候,二狗的手还在抖。
他攥着两块令牌,铜锈硌着手心,冰凉冰凉的。周天盛走在前面,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夹着二狗,像押犯人一样把他推进去。仓库里很暗,只有几扇破窗户透进来光,照在地上,一道一道的,像牢笼的栏杆。
红姐被绑在正中间的水泥柱子上,双手反绑在身后,嘴上贴着胶带,脸上有伤,左眼肿得睁不开,嘴角有干了的血痂。她看见二狗,拼命摇头,嘴里的胶带被挣得吱吱响,但说不出话。
刘三娘被绑在旁边的柱子上,头发散乱,眼睛红肿,脸上全是泪痕。她的嘴没被封,一看见二狗就喊:“二狗,快跑!别管我们!”
沈诗语站在仓库角落里,手里拿着一把刀,水果刀,不大,但刀刃在光线下闪着寒光。她的表情木然,眼睛直直地看着二狗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二狗盯着她,嗓子发干:“你为什么要骗我?”
沈诗语的嘴唇动了一下,眼泪突然涌了出来。她没有擦,任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,流过嘴角,滴在地上。
“周天盛说,只要我帮他拿到令牌,他就放我走。”沈诗语的声音很小,小得像是怕被谁听见,“我不想一辈子当他的棋子。二狗,对不起。”
“你欠了赌债,他就帮你还。你被他控制,他就让你来害我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沈诗语,你是我姐。虽然不是亲的,但我叫过你姐。”
沈诗语哭得更厉害了,手里的刀掉在地上,当啷一声。她蹲下来,抱着膝盖,哭得浑身发抖。
周天盛拍了拍手,掌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,带着嘲讽。
“感人的戏码演完了。”周天盛走到二狗面前,伸出手,“二狗,令牌给我。”
二狗把令牌举起来,两块叠在一起,举过头顶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令牌上,铜锈泛着绿光。
“先放人。”二狗说。
周天盛笑了一下,对保镖挥了挥手。保镖走过去,割断红姐和刘三娘身上的绳子。红姐的绳子被割断的瞬间,她整个人软了下去,差点摔倒,扶着柱子站住了。刘三娘的绳子一断,她就冲了过来,一头扎进二狗怀里,抱住他,浑身发抖,像风中的树叶。
“二狗……二狗……”刘三娘哭着喊他的名字,别的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二狗一只手搂着她,另一只手还举着令牌。红姐走过来,站在二狗身边,她的脸上全是伤,但眼神很硬。她低声说:“二狗,令牌不能给他。给了他,我们就真的没有筹码了。”
二狗看着红姐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恐惧,有愤怒,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绝望,又像是希望。
“妈。”二狗叫了一声。
红姐的眼泪掉下来了,但她没哭出声。
二狗转过头,看着周天盛。周天盛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身后站着四五个保镖,有人手里拿着枪,有人拿着棍子。外面有警笛声,但很远,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
“令牌给你。”二狗说。
他把两块令牌朝周天盛扔了过去。令牌在空中翻了个跟头,铜锈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落在周天盛脚边的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周天盛弯腰捡起令牌,拿在手里仔细看。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用手摸了摸背面的篆书,点了点头。
“是真的。”周天盛说,嘴角翘起来了,“二十年了,终于到手了。”
他把令牌揣进怀里,转身要走。
二狗喊:“你答应放人的!”
周天盛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,笑了。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,不是那种温和的、带着优越感的笑,而是一种阴冷的、像蛇一样的笑。
“我说放人,但没说不抓别人。”
他一挥手,保镖冲上来。二狗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两个人按住了,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,胳膊被拧到背后,疼得他直咧嘴。刘三娘被另一个保镖拽开,她挣扎着喊二狗的名字,声音尖得刺耳。
红姐被两个保镖架住了,动弹不得。
沈诗语从角落里站起来,尖叫了一声:“你说过不抓他的!”
周天盛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轻蔑:“你算什么东西?也配跟我谈条件?”
沈诗语的脸色白得像纸,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她捡起地上的水果刀,手在发抖,刀尖对着周天盛,但她的脚没动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周天盛连看都没看她,转身往外走。
“把二狗带走。”周天盛说,“其他人关在这儿,等我电话。”
保镖把二狗从地上拽起来,推着他往外走。二狗挣扎了一下,膝盖上磨破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腿往下流,但他顾不上疼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刘三娘和红姐,刘三娘被保镖按着,冲他喊:“二狗!二狗!”
红姐没喊,她看着二狗,嘴唇动了一下,二狗读出了她的唇语:“别怕。”
二狗被推出了仓库。阳光刺眼,他眯着眼睛,看见院子里停着三辆黑色轿车,周天盛已经坐进了中间那辆。保镖打开后备箱,把二狗塞了进去。
后备箱里一片漆黑,二狗蜷缩在里面,膝盖顶着脸,呼吸急促。车子发动了,颠簸了一下,往前开去。他从后备箱的缝隙里往外看,能看见警车的红蓝灯在闪,但车子没有停,冲出了仓库大门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二狗艰难地掏出手机,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是一条短信,沈诗语发的:“二狗,对不起。我会救红姐和刘三娘出来的。你保重。”
二狗盯着屏幕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闭上了眼睛。
车子开得很快,七拐八拐的,二狗在后备箱里被晃得七荤八素。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两块玉佩,还在。怀里的令牌没了,账本也没了,但他还有玉佩。
赵老蔫的玉佩,沈建国的玉佩。
两块玉佩贴在一起,冰凉冰凉的。
“爹,妈,你们保佑我。”二狗小声说了一句,声音在后备箱里闷闷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