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被按在地上的时候,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,能看见地上有干了的血迹和碎玻璃碴子。他的胳膊被拧到背后,疼得他直冒冷汗,但他咬着牙没叫出声。
刘三娘被一个保镖拽着,挣扎着喊他的名字,声音尖得刺耳。红姐被两个保镖架住,动弹不得,但她没喊,只是盯着二狗,眼睛里有泪光。
沈诗语站在角落里,手里还攥着那把水果刀。她的表情木然,眼睛直直地看着二狗被按在地上,看着刘三娘被拽着,看着红姐被架着。她的嘴唇在发抖,手也在发抖,刀尖在光线下一闪一闪的。
周天盛转身要走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站住。”沈诗语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仓库里特别清楚。
周天盛停下来,回头看了她一眼,皱了皱眉。
沈诗语举起刀,刀尖对着周天盛。她的手在发抖,刀尖晃来晃去,但她站得很稳,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“放了他,不然我杀了你。”沈诗语说。
“你会杀人吗?”周天盛说,“你连鸡都不敢杀。上次在砖厂,让你用剪刀捅二狗,你手抖得跟筛糠似的,刀都拿不稳。”
沈诗语的脸色白得像纸,但她没有放下刀。
“二狗,放下刀。”二狗趴在地上喊,“你打不过他们,别犯傻。”
沈诗语摇头,眼泪掉下来了:“我不放。我骗了你那么多次,这次我不想再骗了。”
周天盛叹了口气,从腰间拔出一把枪,黑黝黝的枪口对准沈诗语的胸口。他的手很稳,枪口一动不动。
“把刀放下。”周天盛说,“我数三下。一。”
沈诗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但她没有放下刀,反而往前迈了一步。刀尖离周天盛更近了,近到能碰到他的西装。
“你答应过我不伤害他的!”沈诗语哭着说,“你说只要拿到令牌,就放他走!你说不会动红姐和刘三娘!你骗我!”
周天盛的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“二。”
仓库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,好几辆车同时鸣笛,红蓝灯从窗户外面闪进来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周天盛脸色一变,转头看向门口。
林若兰举着警官证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韩处长和五六个全副武装的警察。她的头发扎着马尾,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,腰里别着枪,表情冷得像冰。
“周天盛,你被包围了。”林若兰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放下枪,出来投降。”
周天盛的脸色铁青,他看了看林若兰,又看了看身后的警察,咬了咬牙,把枪扔在了地上。保镖们也放下了手里的家伙,双手抱头蹲在地上。
林若兰一挥手,警察冲上来,把周天盛和保镖们铐住了。
沈诗语手里的刀掉在地上,当啷一声。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,捂着脸哭了起来。
二狗被警察扶起来,胳膊疼得抬不起来,但他顾不上疼,跑过去抱住刘三娘。刘三娘搂着他的脖子,哭得浑身发抖,眼泪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。
“没事了。”二狗拍着她的背,“没事了。”
红姐走过来,站在二狗身边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。她的手在发抖,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好孩子。”红姐说。
韩处长走过来,手里拿着那两块令牌,翻来覆去看了看,皱了皱眉。
“二狗,这两块令牌——”
话没说完,周天盛突然笑了。他被两个警察押着,手铐铐在身前,头发乱了,西装也皱了,但他的笑容还在,那种阴冷的、像蛇一样的笑。
“二狗。”周天盛叫了一声。
二狗转头看着他。
周天盛走到他面前,警察想拦,韩处长摇了摇头。周天盛凑到二狗耳边,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你以为赢了?令牌是假的,真的还在古墓里。我死了,也会有人来找你。老爷子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二狗愣住了。
周天盛被警察押走了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嗒嗒嗒的,越来越远。二狗站在原地,脑子里嗡嗡的。令牌是假的?他手里那两块,一块沈建国藏的,一块赵老蔫藏的,都是假的?那真的在哪儿?
林若兰走过来,看见二狗的脸色不对,问: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二狗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他走到沈诗语面前,蹲下来。沈诗语还坐在地上哭,捂着脸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沈诗语。”二狗叫了她一声。
沈诗语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,眼睛红肿,鼻头红红的,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“二狗,对不起。”沈诗语说,“我骗了你那么多次,我不求你原谅我。”
二狗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令牌是假的。”二狗说,“周天盛说的。你知道真的在哪儿吗?”
沈诗语愣住了,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拢。
“假的?”沈诗语说,“不可能。我爸亲口跟我说,令牌在道观废墟下面。他不会骗我。”
“你爸没骗你。”二狗说,“但你爸藏的可能是假的。赵老蔫藏的也是假的。真的还在古墓里,周天盛说的。”
沈诗语摇了摇头,眼泪又掉下来了:“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二狗,我骗了你很多事,但令牌的事我没骗你。我爸说在道观废墟下面,我就告诉你在道观废墟下面。”
二狗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韩处长面前。
“韩处长,周天盛说令牌是假的。”二狗说,“真的还在古墓里。”
韩处长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你确定?”
“周天盛说的。他没必要骗我,他已经被抓了。”
韩处长沉默了一会儿,把两块令牌递给旁边的警察:“送去鉴定,快。”
警察接过令牌,跑了出去。
韩处长拍了拍二狗的肩膀:“二狗,不管令牌是真是假,周天盛跑不掉了。账本在他车里搜出来了,够他坐一辈子牢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但他心里不踏实。周天盛说的“老爷子”是谁?他说“我死了,也会有人来找你”,那个人是谁?
刘三娘走过来,拉住二狗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手心有汗。
“二狗,回家吧。”刘三娘说。
二狗看着她,又看了看红姐,看了看林若兰,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沈诗语。
回家?他的家已经烧成灰了。但刘三娘说得对,人活着,家在哪儿都行。
“好。”二狗说,“回家。”
几个人往仓库外面走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二狗眯着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股焦糊味,是仓库外面烧垃圾的味道,但他觉得比古墓里的霉味好闻多了。
沈诗语还坐在地上没动。
二狗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着她。
“沈诗语,走不走?”
沈诗语抬起头,眼泪还挂在脸上,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还愿意带我走?”
“你是我姐。”二狗说,“虽然不是亲的,但我叫过你姐。”
沈诗语的眼泪又涌出来了,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站起来,腿软得差点又摔倒。林若兰扶了她一把,沈诗语低着头,不敢看林若兰的眼睛。
几个人上了车,林若兰开车,红姐坐副驾驶,二狗、刘三娘和沈诗语挤在后座。车子开动了,往赵家沟的方向开。
二狗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睛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周天盛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真的还在古墓里。”
古墓已经被炸塌了,孙国良和赵铁蛋埋在里面,生死不明。就算令牌真的在里面,也没法挖了。
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两块玉佩,冰凉的。
算了,先回家。
